周敏被女儿俏皮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心头那点阴影也暂时被冲淡了。
可这份“基因论”的自我安慰,恰恰折射出她心底长久以来的那点“意难平”。
每一次看到女儿伏案到深夜,小小的身影被台灯拉得很长,周敏在欣慰女儿懂事的同时,那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便悄然弥漫。
稚颂橙综合了她和丈夫稚刚外貌上的优点,精致可爱得像瓷娃娃,可在学业上,她总觉得,如果女儿能像了丈夫稚刚那边的高智商,读书可能就不用这般辛苦了。
这份心态并非无的放矢。
几乎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无形中就变成了“子女学业竞技场”。
亲戚间聊天,绕不开的就是谁家孩子又拿了什么奖,上了什么名校。稚刚这边几个堂兄弟姐妹,个个争气——堂哥早早就被保送了清华,堂姐手里握着沉甸甸的奥赛金牌,连年纪最小的小堂弟,也早早显出“神童”潜质被选入少年班。
每一次聚会,周敏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着亲戚们或矜持或直白的炫耀,那滋味,像细沙刮过心尖。
她自己就是凭借“小镇做题家”的身份,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和汗水,才一步一步在这座繁华都市扎下根来。
正是这份事事要强的倔劲儿和不甘人后的韧劲,让她最终得以与优秀的稚刚结合。
她深谙努力的价值,可面对天赋的鸿沟时,又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努力能跨越的距离,有时真的有限。她努力过了,改变了命运;而她的女儿稚颂橙,也正用她的努力,试图去触碰属于她自己的那份未来。
还记得女儿中考,靠艺术特长加了分才勉强够上这所好高中的分数线。
有些亲戚表面笑着恭喜,背地里却免不了嘀咕什么“艺术生嘛……走捷径,底子还是不行”。那些话,像看不见的小虫子钻入耳朵,让稚颂橙曾一度郁郁寡欢。
幸好女儿骨子里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高一高二两年来,稚颂橙真的在拼命。周敏都看在眼里,女儿在一点点进步,从起初只能在普通班的线上徘徊,到偶尔能跻身全校根据既往录取划出来211线,这次期末考试,更是史无前例地闯入了年级前一百名,顺利杀进了重点班。
收到消息那一刻,周敏的喜悦几乎冲顶,那是混杂着扬眉吐气和对女儿由衷自豪的巨大幸福感。只盼着就着这股子劲扶摇直上。
但同时,她的心又被另一股力量紧紧攥住了——是焦虑和小心翼翼。重点班藏龙卧虎,竞争压力陡增,女儿这位置来之不易却如履薄冰。
她只盼望着女儿能借着这股上升的势头,稳稳地在重点班站住脚,最终能跨过985的门槛。每每想到这里,周敏就忍不住开启“老母亲碎碎念”模式。
“橙橙啊,咱们进了重点班更得踏踏实实,”她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眼神又郑重其事,“可不能做外强中干的花瓶,千万不能翘尾巴,一次进步不能代表什么,路还长着呢,咱们得稳住,一定要坚持到最后胜利!”这些话,像单曲循环,一遍遍在稚颂橙耳边响起。
稚颂橙乖巧地点头,妈妈的叮咛早就能倒背如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