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务处稚老师踩着细高跟鞋，哒哒地敲击着湿漉漉的石板路，从朦胧的晨雾和桂花香交织的林荫道转出来。

米色羊绒大衣的下摆随着她利落的步伐轻轻晃动，如同被风拂过的水波。

刚从食堂出来，她刷职工卡打包了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暖意透过纸杯传到指尖。

目光穿过金灿灿的桂花树下那层薄纱般的雾气，远远瞧见自家侄女稚颂橙和好友阮田的身影。那两人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

阮田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长长地、几乎是带着呜咽地叹了一口白气，“哎——真的是太困了……暑假在家时，家长天天唠叨，什么再坚持一年就好了，这辈子就苦这一年，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边说边夸张地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仿佛那些唠叨还萦绕在耳边。

一旁的稚颂橙闻言，只是牵了牵嘴角，一个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几乎还没绽开就消逝在微凉的空气里，最终只是无声地弯了弯眉眼，没有接话。

比起“只苦一年”这样抚慰性的话语，妈妈周敏那更接近本质的冷静态度早已刻在她心里。一般家庭的那些统一话术，周敏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唠叨，稚颂橙从小就以妈妈为榜样，要做像妈妈那样厉害的女性，当然明白高考只是人生当中第一个坎。

“我爸妈都在研究我以后读什么专业了，哎——”阮田拖长了调子，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一片落叶，仿佛在踢开未来的迷茫，“你说人长大了怎么这么麻烦啊，我小时候就想开个糖果店呢！你呢橙子？有没有头绪？”

阮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好友。稚颂橙被好友稚气的烦恼逗得轻笑出声，“现在想这些是有点早啦，不过……”她略微歪头想了想，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诚实，“我也没想法。感觉就像开盲盒，学什么和以后做什么，未必就搭得上。”

她脑海中闪过妈妈周敏从师范生到电视台主持人的跳跃轨迹，还有爸爸在医学上永无止境的钻研。“不过想想我妈我爸，我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路是定死的？”

话音未落，稚颂橙眼角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原本清淡的笑意瞬间如同拨云见日般灿烂起来，她扬起脸，朝着走来的方向脆生生又略带一丝亲昵地轻唤。

“稚老师好！”稚颂橙和稚灵打招呼。在校人前不喊姑姑，是稚灵给稚颂橙在高一就定下的规矩。

阮田立刻也摆出最端正乖巧的笑容，与稚颂橙异口同声，声音清亮：“稚老师好！”

稚灵脚步更快了，颈间的丝巾被快步带起的风吹得完全扬起一角，像只振翅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