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白澍惊疑出声,许久才惴惴抬眸,目光由此攀上那截盘缠赤玉的细弱手腕,而后倏地落往榻沿,姿态愈发伈伈睍睍,怯生生得浑似只茶白狐狸一般。
萧姝双眉微展,唇边热气翻腾:“……你只将我当作寻常病患便是。左右……也不是第一次了。”
压于心间的硕石陡然落下,白澍俯首稳声应是,旋即卸去随身药箱,小心翼翼触上月影纱一角:“恕臣冒犯。”
薄帐如扇曳开一隙,便有丝缕海棠冷香游弋而出,气味与殿前那株名贵西府无甚不同,似茉莉,又似梨花,泠然清雅,不妖不艳。
萧姝不喜焚香,独襟间残有沐浴过后的澡豆馨香,经由汗热一沁,便消了寻常时的清冽澄澈,糅作幽幽一线夜兰香似的暧昧芳泽。
宫灯微明,还未及淌入幔内,便被白澍摆落的袖阻隔在外,清冷药香荡荡悠悠,转而落于那张沾泪的美人面,和着帐中朦胧的光晕,愈发显得隐晦缠绵。
萧姝迟迟回神,别扭地拢紧衣襟,被泪洗得透亮的乌眸颤颤一动,身体也细微地发起抖,嗓音亦哆嗦得不成样子:“……接下来,该如何?”
“还请陛下稍稍起身。”白澍温吞道,状若桃花的眦尾乘势下垂,抿出一痕犬类似的温驯笑意。
萧姝惜命,对关系熟稔的医者向来言听计从,听他此话虽有疑虑,依然挣扎支臂意欲起身,却是无果。他手足乏力,重又跌回被间,带起一流西府薄香,黢黑如绸的发霎时散若藻荇,凌乱的逶迤身上。
就好似,殿前那株海棠成了精,化了形,携一身夜露横斜榻间,只待他人来撩帘攀折。
“陛下且当心些。”白澍低眉敛去眸底玩味,转而俯腰揽起萧姝单弱的肩,将他缓缓扶至床头,又取来一只金丝软枕小心垫入他腾空的后腰,末了试探地对上他乌沉沉的眼,“陛下,这衣裳……?”
萧姝面皮薄,只匆匆垂眸,局促地让他自己看着办。
白澍轻声应是,又道过一句“冒犯”,便抬指探往他腰间,将那条松垮缠于胯骨的衣带囫囵抽下,仔细叠了两叠放至旁侧,而后弯身扶他宽衣,同样的叠了两叠放好。
这衣裳,倒是硬生生叫他脱出了几分凛然正气。
萧姝嘴唇抿得极紧,鼻间俱是他缭绕身周的清苦药香,又被他这番端正举动弄得臊极,一时间心如擂鼓,身子亦因紧张细细地发起颤,手足不住发冷,如置寒泉之中。
却见他挨着自己光赤的双腿,倏尔坐于榻沿,连影子都不曾斜往他身上,随后捋起宽大衣袖,抖出一双筋络分明、骨节匀长的医者圣手。
不似谢琤那般前留一弯极薄的月,常年侍弄药石的双手修磨得圆润整齐,甲缘一丝不苟地贴合指芯,不见半点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