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姝搁下墨锭,转而拢紧肩上狐裘,无知无觉间神思也渐远。
自他服用虎狼之剂以求提神过后,就再没能睡得一个安稳觉,甫一阖眸便窥得满目光怪陆离之景,更有他毒过、杀过的恶鬼寻上门来,欲挟他往阴曹地府,叩十殿阎罗。
直至那晚白澍替他缓解,才阴差阳错的叫他一连睡了两夜安稳觉,仿佛满腹郁气皆随之一并放空,除却筋骨酸软发胀,其余各处俱觉爽利。
一枕黑甜的滋味过于美妙,宛若一羽鸿毛搔刮在心,催得他不能自已地反复回想、食髓知味。
思及此处,萧姝愈觉头疼难忍,胸中也惊悸不安,继而熛起一场毒燎虐焰,咬牙切齿间双目也红透,不禁越发憎恶起那不长眼睛的许青来,只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至死,再曝尸荒野任野狗鹫鸟分食才好。
他长眉紧蹙,指节抵在额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揉按,良久才执笔垂眸,重又赴往满桌文牍。
惊蛰春蒐乃是传统,自大梁建国而有之,祭拜天地亦包括其间,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晌午过后,萧姝才堪堪披阅毕奏折,正欲和衣小憩片刻,忽听得绿绮来报,原是白太医过来请脉,抬眸再瞧更香,这才惊觉已近申时。
白澍甫一入殿,便见他昏昏欲睡地歪在罗汉榻上,心下登时了然,低眉顺眼地请罪:“臣不知陛下要歇晌,扰了陛下清梦……还请陛下责罚。”
萧姝轻巧摆手:“无碍。”便又将腕子递至他面前。
白澍照例望闻问切,而后倏地跪在榻前,双膝结结实实着地,却不发出半点声响。
萧姝见此眼皮微抬,慢悠悠开口:“好端端的,跪朕作甚。”
他斜身支颐罗汉榻上,眉间倦意绵绵,咬字因此含糊不清,吐露唇际的话音便也染上温度,透出十足十的朦胧暧昧。
“臣入太医院前,曾在东都医署任职过几年,学得一手导引按跷之术。”白澍低垂头颅,脊背也温顺地塌下,“方才臣听陛下说,觉着肩、腰酸痛不适,头也眩晕发胀……臣斗胆作毛遂自荐,若陛下愿信任于臣,臣可为陛下按摩穴位、疏通经络,好替陛下分去一份忧愁。”
萧姝闻言轻笑:“话已至此,朕若拒绝,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平身吧,白太医且说说看,朕现在是该坐,还是该卧?”
白澍长睫微颤,继而带动眦尾勾起一弧桃花瓣似的轻弯:“陛下卧着便好,若觉困倦也可闭目养神。正巧祝公公也在殿内,这导引按跷之术不似医书那般晦涩难懂,略看两眼便可大致记下三四分,今后若臣不在,祝公公也可效仿臣的手法,替陛下按上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