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助地松开手，面颊滴落两行清泪，“母妃也是，你也是，你们都这般。可我……”

最后一句几不可闻。

“可我只想让你选我——”

黎宁感受到什么东西滴在了她眼皮上，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萧凌便不再在她面前喝醉过，二人双双避开心照不宣地不提及那晚的事。

与之前迥异的是，她此时心境大有不同。那时的自己太过执拗，满心憎恶着眼前之人，身为快穿者对任务对象抱有某种情绪是行业大忌。

所以从一开始她便错了。当黎宁了解事情来龙去脉以后，她忽然释然了，因为萧凌也是位可怜人。

未经受过的遭遇和前所未有的背叛，让她无从评判萧凌。可那些伤痛又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结痂的伤口早已愈合露出粉嫩的肌肤，难道就因为几句可怜，她就要当作不存在吗？

心绪剪不断理还乱，纠纠缠缠两辈子是该由她结束一切。

黎宁看着萧凌泣泪如弦，脑袋里不断涌出某些念头:看呐，他多么奢求你，黎宁怜悯他吧，只要给一点点好，他就会死心塌地。

“抱歉。子恒，之前都是我的错。”

黎宁捧起他双颊，眼中含着五分醉人的温柔，说的情真意切，诚恳真挚，“阿恒，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从头来过。”

——只要给他一点点好，任务就会完成。

黎宁眼睁得圆润，眸光又精又亮，宛若真的如同她所谓的那般，心底热切渴求着萧凌的谅解，期盼他能给自己时间弥补。她扬起十分恰好的笑容，觉得自己有十足的把握。

“阿宁装的真好。唱戏班子的都没你演的出彩。”

温柔又腔调诡异的语气，他的话滑到黎宁耳边，她的笑僵了一刹。

萧凌敛了敛仪容，一并敛去的还有方才孑然一身又渴求温暖的少年。

黎宁的手被他冷眼拍开，他眼露嫌恶似乎被拙劣的演技狠狠恶心到了。

坏了。时机还是差点么？黎宁心头一咯噔，顿时泄气没底。

萧凌最恨她这副心思游神天外的模样，不由咬牙狠掐黎宁下颌，面上继而绽开悚人的微笑。

“即便你所言非虚那也晚了！既然阿宁喜欢演，那孤奉！陪！到！底！”

字字狠敲在黎宁心头，萧凌力道一偏同时松开对她的钳制，黎宁面朝右一扭，不死心地磨了磨犬牙。

半刻过去，脸上阴戾的表情雨销雨霁，她将凌乱散落于胸前地发撩拨至脑后，笑得很欠打，眼皮漫不经心掀起。

黎宁装作没听过萧凌的一番话，忽视他此刻的愤颜，力道强硬地拽来萧凌的手，身位一转，双腿跨在他身上，将他困囿于榻边一角。

“真心的还是假心的，殿下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小心轻柔地在萧凌额头落下一吻，烛光明灭之中，黎宁笑得有些狡黠，任人见了便不论真情假意，只想沉沦于眸中温情里。

“我说过人生在世，愿与子恒共死。前生欠你的今生便补回来。阿恒，我定不再负你。从今往后，我便只属于你。”

萧凌摇了摇头，口中一遍遍否认，神色古怪，面容扭曲一瞬，他怎么敢信……

“你休要骗我！我不会再傻傻地信你了！”

但同时，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微弱声音对他说，信她一次吧，萧子恒，渴望了两辈子的人，就这么站在眼前。

你累了，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吧。万一这次她是真心的呢？

萧凌惨笑不迭，匆匆忙忙狼狈地推开她，推开前不忘阴狠地补上一句，“你以为孤会信你？不，坚决不会！还痴心妄想与孤共死？哈……你是什么东西？”

说得不容置喙，语气决绝，眉宇紧蹙，眼底深处涌动着无数酸楚与杀意，“你只不过是孤身边一位毫不起眼的小情儿，别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黎宁眼中一刺，挂在面上的笑难看之极，“阿恒你竟这么看我。”

“对……孤一直这么看你。”萧凌不知面上该作何表情，看黎宁这般痛苦他是不是该笑？

对，他应该笑，应该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愉悦灿烂，当初说要黎宁同他一道痛苦，如今见到他竟没了一丝心情。

他曾扪心自问很久，捉来了黎宁，拆散了她与沈停山之间的情谊，可他一点也不高兴，偶尔夜深人静时，碰到她单薄冰冷的肩头，胸腔里那颗心便会忽然一恸。

这样的时日，他偶然迷茫地问起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很多时候皆是无从下口，没有人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包括他也是。

……

门渐渐闭合，空寂的殿内回荡着“吱哑”的响声，黎宁望着缝隙间离去的身影，悄然眨了下眼。

【检测到对方怨力下降百分之三十。】

【黎宁。好演技。】

系统忍不住夸赞。

自从维护升级之后，系统便一改活泼调皮的个性，出事风格一板一眼。所以当它开口时，黎宁没有察觉到话里隐隐带着嘲意。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在端脑传来，黎宁从一派空蒙思绪中回神，百无聊赖地侧身躺着，又无所事事地理了下衣襟，眉梢微挑。

于脑中回应了系统对她的溢美之情。

“还好吧。”黎宁想着，笼罩在阴霾之下的心情似乎好了点，顺便跟系统开了个玩笑，“别爱上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