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茫然不解,自己见地上流着血,以为他受伤了,便跑了进来,结果看见他双眼处没了瞳孔,只有两个血流不止的黑窟窿。
然后呢?
回忆那血窟窿的样子,她浑身不觉抖了抖,不知为何,她很抗拒那个画面。
奚欲苏看着她转醒后又倏然怔愣的样子,手下又使了力,下颚和腕间如冰刺骨的疼痛让谢朝蘅倒吸了一股凉气。
她抬眼,怒目直视奚欲苏。
什么血窟窿,恐惧皆被她有意抛之脑后,那四不像的记忆也转眼模糊,只剩如梦初醒的恍然大悟!
天杀的奚欲苏,他肯定不知用什么法子魇住了她,想在她失去理智后瞧她笑话。
想出手给他一巴掌,不妨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于是她只能在彻底昏过去之际打掉他捏在自己下颚的手。
*
深呼吸一刹,谢朝蘅睁开双眸的瞬间便身形灵活地从茅草榻上跳了起来。“哐当”一声,她动作幅度过大,脚撞到一旁摇摇欲坠的供桌。
无暇顾及,因她脑海中翻涌着昨日奚欲苏疑似要杀她的场景。
出乎她的意料,四下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味,空气中只浮动着疏淡沉香与一丝苦涩木质香。
她捂住脖颈,发现没异常后舒了口气,看来真的只是噩梦。都怪奚欲苏一天恐吓她,让她半夜睡觉都睡不安生。
她抬眼狠狠瞪了一眼不远处闭眸的罪魁祸首,少年却如同头上长眼睛般,在她望过去的刹那,缓慢掀开了眸,径直望了过来。
谢朝蘅从善如流眨了眨瞪他的眼,抬手友好打了一个招呼,道:“奚公子,早啊。”
奚欲苏微微歪头,脸色苍白,唇边却依旧勾着温和的笑,眸中更透露出几分诡异到极点的好脾气,他开口,语气关切道:“瞧谢姑娘面色红润,可见这一夜睡得甚好。”
谢朝蘅矢口否认:“怎么会,我做了好几个噩梦呢!”
她边说边打量奚欲苏的神色,却见他凉凉一笑,起身拂袖,路过她身旁时才意味深长道:“谢姑娘竟有做噩梦的机会,奚某可是一夜未眠,连梦周公的机会都没有。”
“……”
谢朝蘅沉默了,忽然意识到昨夜她放话守上半夜,但刚闭上眼就睡过去了。
她尴尬搓了搓手,笑了两声,跟了上去:“今夜奚公子尽管睡,我守整夜你放心!”
奚欲苏神色淡淡睨了她一眼,却不答,但她却知道那一眼是不信的意思。
见自己的信誉在他那里已坍塌,谢朝蘅还想争取一下,毕竟他还有秘密在自己这里,若要给他一个自己不守信用的形象,他一时兴起,要来杀她怎么办?
她就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奚公子,这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可不是故意坑你的。杀猪的曾子、立木为信的商鞅,还有那抱柱守约被洪水淹死的尾生奚公子知道吗?”
奚欲苏停步,眯了眯眸,道:“奚某知道又如何?”
“知道就好办了。”谢朝蘅面上挂上一抹神秘的笑,道,“那奚公子可想知道他们和我是什么关系?”
奚欲苏定定瞧着她,在她一脸“快来问我快来问我”的神色中忽地笑了,然后瞧着她明晃晃的眼,他一字一句道:“不想知道。”
他收了笑,不看怔愣的少女,径直走过。
一阵寒风刮过,谢朝蘅打了个寒颤,她转了转眼珠子,看着奚欲苏毫不留情的背影,龇牙咧嘴用手狠狠在他刚刚站的地方锤上两拳。
天杀的奚欲苏,就知道拆她的台!
心中怒气几乎燃至肺腑,她不再跟着奚欲苏,管他到时候眼盲还是半身不遂,她都当做看不见。
她翻了个白眼,想自己去找传送阵。
入了三千界出去的法子便是寻云衢台在界里所设的传送阵,他们误入这里,要出去暂时也只有这一个法子。
只是刚走了两步,耳畔传来了一丝喧闹声。
她顿住,转身,向着有声音的地方跑去。
近了,近了。
模糊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货郎的叫卖声、吆喝声,酒楼里的杯盏碰撞声、车马辘辘声、淮河江山的摇橹声不绝于耳。
她眼中映入散去的迷雾,远方的城池上空乌金西垂,华灯初上,空中浮起的暖融融的孔明灯。
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立在高大城门外抬眸的奚欲苏,顺着他的目光上移,瞧见了上方硕大醒目的“殇城”两字。
在大妖之境却有人的生机,这绝对不正常,她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关闭的城门,一道从天而降的结界拦住了她的再探一步。
她疑惑看向奚欲苏,瞧着他若有所思的神色道:“此地的传送阵会不会在里面?”
岂料他闻言,偏头用她看不懂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传送阵不在那里面,你们若想出去,我可以帮你们。”
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陌生青年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
两人转头,弥散的迷雾中慢慢走出一个青年。
他身穿一袭大红婚服,头戴红锦玉冠,五官俊逸,右眼及右脸处有一个巴掌大檀褐色胎记,如花般蜿蜒盛开,瞧着透出几分幽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