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望去,松间溅月,袅袅云雾间,穿着冷灰白袍的青年煮着茶。
他抬眼望来,乌发唇浅,年近四十,容颜仍如雪夜里融融的灯火,温柔而华丽,寻不到半分岁月的痕迹。
祝知渊面容大多随了母亲,线条冷硬,只有一双眉骨继承了祝修独的柔和。
在场见过祝知渊的人稍稍惊讶,因为若是不知两人是父子身份,定会将两人认成兄弟。
纳兰穗仙“啧”了声,这老妖精,几年不见,怎么容貌比她保养得还好!
崔无渡神色意外,向水镜里的祝修独躬身一礼道:“无渡在此多谢祝家主当年出手,若不是你,我也没有今日。”
祝修独将重露杯盏推往一侧,便有白鹤栖息在旁,伸着长喙喝着杯盏里热气腾腾的茶。
出手抚了抚白鹤,他轻轻笑了笑:“小友言重了,我不过顺手之举。”
“你不是闭关了吗?本座还以为这次又是祝宗代你来开会。”纳兰穗仙道。
祝修独咳嗽了声,才道:“因为长生宫。他们近来举动过为狂妄,将手都伸到青城来了,我出关便是为此事。”
“他们干了什么?”纳兰穗仙神色一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手微微一顿,祝修独看了过来,神色悲悯,似犹豫了一瞬,才道:“褚氏族群,叛离青城祝氏,杀了祝氏三十个子弟,投往长生宫。丹莲为赎罪,自请断魄红,我出关时,她已六魂皆散,我只来得及留住她一口气。”
“丹莲她?”
纳兰穗仙面上涌出几分难言,她怔愣一瞬,才道,“祝知渊进了三千界。”
祝修独点头,并不意外,他叹了口气,看向綦惠安道:“这便是独来此的目的,还请尊主出手,解了星盘所设结界,让阿漼能见他娘最后一面。”
綦惠安面不改色,苍老的面容似在思忖。
纳兰穗仙背地里瞪了他一眼,看向空置的第三面水镜,故意大声道:“凤曦怎么还不来?”
“封天殿刚传来一桩急迅,我就长话短说。”
一阵凌厉的女声透过水镜传到殿内,水波荡漾一瞬,只见一穿着大红金锁甲,面目英气,透出几分飒爽的女子正站在文书堆积成山的桌案旁。
崔无渡一听这声音,忙将自己的身躯往角落处缩了缩。
余樱和廖青山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了。
短短一炷香时间,他们竟然见了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的大人物。
凤曦手撑案牍:“此次集会我没给皇城翁氏传信,是因前几天,处于皇城的封天殿弟子传来消息,翁府的翁嘉氏死而复生,不仅能下榻,而且反常地健步如飞。与此同时,患有沉疴的天子病情也渐渐转好,今日甚至上了朝。皇城也逐渐流传起了一种新的民谣。”
她抬了抬手,殿内即刻浮现了十二个字。
亡魂复归,死骨更肉,叩问长生。
“他们竟然与长生宫有了勾结。”
慕澄沉声,“难怪他们会不顾及祝氏面子,在止息地设下诛凡阵,意图拦杀祝漓!”
凤曦闻言面色冷沉:“混账!”
水镜里的祝修独垂下眸,神色微冷。
“诛凡阵?”
綦惠安眸中滑过一缕精光,看向纳兰穗仙,“你出手拦了?”
“怎么?我们云衢台是不掺和世家争斗,但那翁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都站在门前扇咱们耳光了,我能装作没看见!”
纳兰穗仙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呛道。
“爹不是这个意思。”綦惠安忙出口解释道,“翁氏诛凡阵威力非同小可,爹主要怕你受伤。”
“若来两个天人级别的,我还能赏一眼,不过一群玄坤的小喽啰,怕什么怕!”
纳兰穗仙不屑一顾,只眼珠转了转,语气加重道,“不过,我确实出手了,但顾忌云衢台和翁氏的面子便有所保留,拦下阵法的主要是小阿漓和我的徒弟。”
“阿漓?”
祝修独目光缓缓看向纳兰穗仙,“磐犀甲。”
“不错。”纳兰穗仙道。
綦惠安若有所思看着纳兰穗仙:“阿澄跟了你一年你才收下他,那小丫头是何人,竟然让你这么快就看中了。”
“一个有趣的小姑娘。”纳兰穗仙抬头,道,“我打算让她参加来年的三阁擢英大比。”
“既如此,那丫头呢?让老夫见见。”綦惠安道。
纳兰穗仙站起了身,指了指被扶桑骨控制的星盘:“昨日,长生徒在止息地作乱,你那徒孙救了人,被卷到三千界里去了。”
“哦,险些忘了,可不光有你的徒孙,还有止息地一大半未领遁地符篆的捉妖师,生死未明。”
“难怪你通过水镜唤我们。”
凤曦适时开口道,“我看星盘上有了扶桑骨,现下可有解决法子,断不能让那么多捉妖师无故葬身悬三千界。“
綦惠安眸光闪了闪,脸色有些冷硬地看着纳兰穗仙。
她却恍若看不见,只看着镜中其他两人道,“这就要问我爹了,这三千界本就是他所创,星盘内里也只有他能驱动,只有他知道如何关闭结界,提前送所有三千界的捉妖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