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界本就为磨炼捉妖师而生。”
綦惠安抬手虚空一点,数道巴掌大小的水镜浮现在殿内,里面一幕幕闪过的是误入三千界里捉妖师的情况。
有的几人合力擎住大妖得意瓜分灵气,有的四处逃窜伺机回手,有的处境安稳试探着寻大妖的方位。
“你们瞧瞧,现在的年轻人多有干劲,星盘已经压制了大妖的实力,不过少了传送阵,便剥夺他们免费得来提升实力的机会,是否过于独断。”
綦惠安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着望向余樱道,“这位小友想必停留在玄坤等级一段时间了吧,
难道不想一举跃至地阙,甚至触及天人境界?”
余樱眸光微闪,手不觉握紧,她想起了刚刚崔无渡的话,不过入三千界几次,便已到了天人等级。
平凡人出身的捉妖师没有世家囤资源,天姿平庸,有可能一辈子只能是个玄坤级捉妖师。
她实在不甘心!
况且通过水镜可以看出,纵使里面关的是大妖,应当也禁不住捉妖师数量多吧。
“尊……”她刚想开口,声音却顿住,因为想起了刚刚纳兰阁主的嘱咐。她看向一旁的廖青山,见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余樱知道他一向保守,可若是两人若实力提升,便能入世家做长老,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但他们又对这些大人物了解多少,究竟该信谁?
纳兰穗仙闻言眯了眯眼,戴着戒指的手轻转,欲侵入星盘灵气却被半路阻绝。
她望向余光望过来,带着暗暗警告的綦惠安,红唇渐渐勾出一抹讽刺的笑,出手拦了她探查的动作,心中怎么可能没鬼?
三千个世界,这水镜才展示了多少个?就这么诓不懂情况的小年轻去送死!
“小友犹豫什么?”
綦惠安很有耐心,几乎是循循善诱道,“能力弱的妖灵气不够,能力强的妖却又不敢对上,如今从平凡之身而起的捉妖师不知凡几,老夫深知你们前途不易,所以才造就了三千界,此机会你们不把握吗?”
余樱望向崔无渡,想从他这位曾经的受益者面上窥出大人物的意思,却直直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崔无渡无声笑了笑,吊儿郎当摆了摆手:“尊主说得不错,不过进之前千万记得写好家书,不然尸体落里面没人给你立坟冢。”
余樱面色一白,却见他又道:“哦,对了,死在三千界可没扶桑收魂士去收魂,要记得留些银子让家人给你招魂,不然永世都不得超生。”
殿内难得沉默半刻,毕竟第一次见敢不给尊主脸面的人。
纳兰穗仙瞧着綦惠安微微凝固的脸色险些笑出来,凤曦这才正眼看了一眼崔无渡,待看清他的样子,眉梢皱起,却也不掩饰眼中的淡淡欣赏之色。
“崔小友还真是一贯的有趣。”
祝修独轻笑出声,首先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呵呵,确实有趣。”
綦惠安也笑了,他深深看了一眼崔无渡,道,“不过纵使如此,老夫也不会轻易打开结界。因为结界一旦打开,里面的所有的大妖也会被放出来,老夫不是不想救这群被无辜卷入的孩子,而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危着想。”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面色都变了。
纳兰穗仙面色难看,不可置信看向水镜中的老者,她不知道此事。
“修独啊,你只能等三千界的结界自动解开后再接回你儿子了。”
綦惠安抬手,虚空乍起波澜,一个漆红盒子被传送到祝修独身前,“这是续命丹,可替你妻留魂一月,算着时间,日子也够了。”
祝修独垂眼摩挲着盒子,不辨情绪道:“多谢尊主。”
“至于凤主,老夫知你掌封天殿不能显露半点偏颇,今日出场,也不过是顾忌同仙丫头的交情来给我这个老头子施压。”
綦惠安语气不重,话却不给她任何反驳之意。
凤曦无声叹了口气。
谁都没料到尊主竟将三千界的结界规矩设置如此死,不过那时为了能镇压下那群大妖,这也是必须之举。
“每一年在捉妖过程中陨落的捉妖师也不少,三千界也不过其中一遭而已,甚至还是,机遇很大的一遭,”
綦惠安拂掉漫天符篆,道,“为了苍界,老夫意已决,你们莫要再多言了。”
语毕,水镜里的影子模糊了起来。
“唉,等等,不好意思我来迟了。”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不觉抬首,只见内殿最边缘地带不知何时浮起一面新水镜,里面一个紫檀雾色锦衣,乌发高扎,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将稚嫩的脸凑到镜子前。
纳兰穗仙疑惑看向慕澄,却见他也一脸懵然。
“您是?”慕澄开口,“此次会议并未邀请他人,您或许是……”
“我不请自来,不过也算有资格吧。我来自扶桑,你们可以唤我神无名。”
少年露齿一笑,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目光直直看向綦惠安:“那个老头别急着走嘛,咱们来谈谈关于三千界结界的事。”
*
“这里能出去?”谢朝蘅打量着住了一夜的寺庙,手下动作不停掀着遮盖的红布,吃了一嘴灰都找不到任何传送阵的痕迹。
她转身,狐疑地看着领他们来此的青年。
不过这一路更令她惊讶的是,这个青年竟然是个瞎子。
“别急,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任何大妖来伤害你们。”
青年步履慢慢,却熟门熟路地寻了凳子坐下,他道,“此处地界许久没有人来了,你们可以同我聊聊天吗?聊完过后这位姑娘再替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们出去的法子。”
许久?
谢朝蘅皱眉,她并不知道在她和奚欲苏之后是否还有人进了此地,不过能确定面前这位青年并不是后来之徒。
他或许很早就进来了,明明瞎眼却能在灵气尽失的地界活这么久,不管出于什么缘由,都不可小觑。
“公子想聊什么?”不知他真实身份,谢朝蘅打算先顺着他的话。
“我们先聊聊云衢台吧。”青年无实质的目光落在谢朝蘅身上,笑容了然,“不知綦仕慎如今掌云衢台哪一阁?他是否于符篆一行已有了一番成就?”
谢朝蘅讶然他看不见也知自己会画符篆,不过听完他的话,她面色难言起来。
虽没机会入云衢台,但綦仕慎的名声她还是听过的,纵使不是有意八卦,但她还是知道了这一代天才的堕魔之路。
她顿了顿,面色犹豫半晌,还未开口,不妨身旁人倏然开口,道:“在你死后的一个月后,他堕魔被斩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