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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二十一章 新仇旧恨(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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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长兴近来烦心事缠身。

其一,暗仓焚毁,仓中粮米尽数化为乌有,此事他尚且还未想好如何向赵普交代。其二,章承晏无端遭人劫走,至今杳无音讯,科考舞弊一案眼看就要兜不住。其三,身边两名心腹干将接连离奇失踪,更是让其觉得腹背受敌。

唯一稍感宽慰的是,太子托付给他的越州筹粮差事,他已然办妥。

筹集粮米尽数运离越州,送往西境。

今日清晨,他也顺利送太子登船,启程前往明州。原以为终于能静下心处置手头一堆烦心之事。

谁料午膳刚罢,雍王的帖子便送到了府中。

“草民越州章长兴,拜见雍王殿下!”

雅间内,刘聿洵端坐主位,神色沉肃,自带一股威压。

他自顾饮茶,见章长兴依礼躬身行礼,却并未出声叫他起身。

见刘聿洵不语,章长兴亦不敢多言,只能伏跪于地,等候雍王唤起。

赴召之前,他便已料到此番情形。

此前,刘聿洵在清平县查粮,好不容易查到暗仓位置,自己弃车保帅之举,想来早已触怒雍王。

加之太子与雍王素有嫌隙,如今自己助太子圆满筹得粮米,此举落在雍王眼中,便是明着站队。

“章行首,本王可是久仰大名。”刘聿洵语调平缓,听着客气,可那声线沉沉的,话里带着几分试探压人的意思,并无半分温煦。

“殿下谬赞,草民贱名,不敢污了了殿下耳朵。”

章长兴素来善于察言观色,一听这话里带着冷意,连忙愈发谦抑,叩首回道。

“章行首怎的这般谦谨?本王早些年便听李茂才提起过你,说你乐善好施,生意经营极是妥当。本王原以为是他言过其实,可此番见你替太子筹粮,不过短短数日便超额办妥,这才晓得,李茂才所言句句属实,半分没有夸大。”

说着,刘聿洵起身,缓步走近章长兴,却仍旧没有开口叫他起身。

听闻刘聿洵开口便提及替太子筹粮一事,章长兴悬着的心反倒落定。

他琢磨着落个站队之名,终究要好过被扣上私囤粮米的罪名。

毕竟赴召之前,他早已想好对应之策,见有了话头,忙叩首表忠心,开口道:“草民仰赖陛下治下,百姓安业,方得营生,为朝廷、为陛下效力,本是分内之事。但凡是朝廷差遣,无论何人传命,草民皆当尽心办差。”

章长兴这番话说得含蓄,其意却不难听出。他乃是奉陛下之命效力,并非独为太子奔走。今日若是换作刘聿洵来办这筹粮差事,越州府的粮米,他一样可以办妥。

刘聿洵闻言轻笑一声,垂眸瞧着伏跪在地的章长兴,心中只觉可笑。

想来这人定是以为,他刘聿洵不过是汲汲于储位之争、玩弄权术之辈。

却不知今日自己迟迟不肯叫他起身,并非是恼他替刘聿恒办妥了筹粮的差事,而是自己实在不愿见到他这副嘴脸。

“尽心办差尚在其次,要紧的是得有办差的本事。”刘聿洵玩笑道,“越州府一夜之间多处粮仓被焚毁,你尚还能为朝廷筹得这般多粮米,说到底,仰仗的还是你章行首本事过人。”

“焚毁?粮仓?”章长兴伏跪在地,故作不明,“殿下所言,可是前几日清平县多处起火一事?”

见章长兴兀自掩饰,刘聿洵嗤地轻哼一声,眉峰微蹙,并不言语。

“殿下误会了。前几日失火,唯有县衙那处粮仓被焚,其余烧去的尽是闲置空屋,本就没有存粮。便是县衙那座粮仓,粮米也早已尽数运走,也并未余下多少。”章长兴狡辩道。

“是吗?章行首对此事的细节,倒是知晓得清楚。”

“那几场火,火势甚旺,清平县地方又小,草民那几日又恰巧在清平,故而听旁人说起几句。”

“如此说来,倒是一场误会了。”刘聿洵淡淡一笑,“只是我听闻的说法,却是大不相同。有人说那几场大火烧着的屋舍之内,原本都是囤着粮,且尽数是你章行首的产业。更有甚者,说那把火是你亲手放的,只为掩人耳目,把存粮悄悄运出,供给太子,送去西境,为自己在太子跟前谋一个前程。”

刘聿洵话音淡淡,说得若无其事,可伏在地上的章长兴听罢,只觉寒意直窜上来,心下惊惶不已。

他一时无从辩驳,只能连连叩首,连声喊冤:“冤枉啊!冤枉啊!殿下,草民冤枉啊!”

刘聿洵听他这般叫嚷,心知这番效果已然达成,轻笑一声,转身走回岸边,复又落座:“唉,章行首何苦这般惶急。本王自然知晓你是被冤枉的。章行首仓中的粮米,自然是你想献给何人,便就献给何人,又何必借一场大火,方能将粮送与太子?这般说辞,倒仿佛有人紧盯你暗仓里的粮米不放。”

刘聿洵故作从容,一边开口,一边抬手斟茶,他有意将茶盏轻嗑桌沿,试图借着声响,扰散章长兴的心神。

方才那番话,他早已暗设圈套,本以为章长兴必会中计,孰料这位越州粮行行首,心思竟比他预想的还要缜密几分。

“那日失火的空屋,并无一处是草民的产业。这些人别有用心,拿清平县这场火情做文章,添枝加叶,肆意捏造,是存心要构陷草民,还望殿下明察啊!”

“是吗?”刘聿洵眯起双眼,见他仍在抗辩,便不愿再同他继续周旋。

他起身行至窗边,任由夏末的夜风从窗棂间涌了进来。

夜风携着酒楼飘来炙肉的香气,可到他鼻间,却隐隐混着那日粮仓起火时,粮米焦糊的气息。

他猛地将窗合上,声响甚大。惊得伏在地上的章长兴心头一跳。

章长兴虽不明其意,却也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俯首请罪:“求殿下恕罪,请殿下明察。”

刘聿洵望着俯首请罪的章长兴,面上浮起一抹鄙夷之色,鼻中轻嗤,不屑冷笑道:“本王是否采信,是否明察,于章行首而言,应是无关紧要的。可有一人却不同,不知这越州府的闲话传到赵普耳中,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听到赵普的名字,章长兴神色骤变。

纵然只看得见他的背影,也能瞧出他浑身一松,险些瘫伏在地。

刘聿洵能查到赵普,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自知先前在明州与王太初有过过节,也知晓王太初与刘聿洵交好,原以为此番刘聿洵是冲着粮米而来。不曾想他要追查的,竟是自己和万安城中那人的牵扯。

“草民不知殿下是何意。”章长兴强自镇定下来,“不知殿下何以会突然说起赵相。”

“本王为何忽然提起赵普,莫非章行首还要故作不知?”刘聿洵倚在窗边,瞧章长兴还在强撑抵赖,便走到桌案前,拿起一封书信,扔到他跟前。

“倘若章行首还要硬撑,推说自己与赵普无关。那本王便把这封书信,往赵相的案上递了。”

“书信?”章长兴疑惑抬头,望向地上那封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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