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捡起来,。将信展开,待看清信中字句,脸色骤然一变,矢口否认道:“草民从未给太子殿下写过此信,更不曾说过要借暗仓的粮米,求取太子庇护。”
“本王知道。”刘聿洵笑道,“因为这封信是本王找人模仿你的字迹写的,”
章长兴没料到刘聿洵竟这般坦然认下,不解问道:“殿下为何要陷害草民?”
“章行首此言差矣。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何苦刻意构陷?本王也不过是想同你做一桩交易罢了”刘聿洵依旧一副嬉皮笑脸模样,“本王自然晓得伪造书信,非君子所为。只是章行首也当体谅,本王亦是无可奈何。与人谈交易,总得先握得筹码,无奈本王手中无物,便只好出此下策。”
“赵相认得我的笔迹,这信上字迹虽是刻意仿造,终究尚有破绽,他未必会信。”事到如今,章长兴索性不再掩饰。
“单凭这信件,赵普自然未必肯信。可若本王再同你说,太子褒奖你的奏疏此刻已在送往万安的路上。说不定父皇见了这份折子,还会赏你个一官半职。这般情境之下,你觉得赵普还会不信吗?“刘聿洵像是盯着网兜中的鱼一般,”你该知晓,人心之间,证据向来不是最要紧的。但凡猜忌一起,再稳固的信任也容易崩塌。”
“更何况,暗仓里的粮米确然已经不见。你尽可推说,是因本王查到此处,你不得以才纵火焚毁。可赵普亦可疑心,你原就是拿这些粮米当作进身之资,去攀附太子了。”
刘聿洵句句戳中要害,章长兴自身亦清楚,他此刻已然是被逼至绝境。
“所以殿下要从草民处换的,究竟是何物?”章长兴再无半分抗拒之力,颓然坐倒在地,开口问道。
这些年来,越州官吏、万安权贵,但凡要从他这里换取好处,所换的不外粮米金银。
这些东西,给赵普是给,给太子是给,给雍王,同样也是给。
“章行首放心,本王要换的不是东西,只是一个消息。”
“消息?”章长兴皱眉。
“本王想知道,赵普运走的粮米,究竟去了何处?”
“草民不知。”
粮米金银或许章长兴可以给,但消息章长兴即便是有,却也不敢给。
“章行首当真不知?”
“草民知晓殿下并未留我退路。也请殿下相信,草民既然认下与赵相有往来,便没必要再瞒着此事。只是那批粮米究竟去往何处,草民实在不知。“章长兴神色恳切,瞧着倒像是句句发自肺腑。
“草民只负责在越州替赵相筹措粮米,转运之事,皆是赵相手下之人一手经办。草民也晓得赵相不愿我掺合其中,自也不敢去打探这批粮米最终送往何处啊。”
“章行首不认?”
“殿下明鉴,草民大可欺瞒殿下,随口报个去处,暂且糖塞过关,可草民确实不知啊。”章长兴着急辩解道。
“章行首说得也不无道理。”刘聿洵点头说道,“可道理虽是如此,可本王问话,也自有流程。”
刘聿洵往椅背上一靠,缓缓开口:“章行首聪慧通透,本王便直说了。本王问话向来有三道次序,头一回,我问你答,若答的不是我想要的,你当然也会有第二次开口的机会。可若是到了第二回,你依旧硬撑不肯吐实,那本王便只能动刑,逼你开口了,”
说罢,刘聿洵向前探身问道:“不知第二次,章行首要如何回答?”
“殿下,草民确实不知啊!”章长兴连连磕头喊冤。
“好吧,既然如此,章行首便莫要怪本王了。”刘聿洵站起身,抬手抚去衣上褶皱,又理了理袖口,冲着门外喊道,”李全胜!进来问话!“
门外的李全胜闻言,连忙领着两名巡防营的兵士入内。
二人上前架起跪伏在地的章长兴,只待李全胜动手。
“章行首,本王比旁人再多给你一次机会。”刘聿洵走近他,开口问道,“赵普贪得的粮米,究竟被运往了何处?”
“草民真的不知啊!”
章长兴话音方落,不等李全胜动手,刘聿洵的巴掌先扬了上去,落在他脸上。
刘聿洵早便想动手教训他。
先前在清平县,他虽惩治了金鑫,可心中郁气却未曾消减,一直盘算着要叫章长兴也尝尝苦头。今日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无论方才章承兴说些什么,这一顿打,都是免不了的。
“殿下!”李全胜在一旁听得这一声脆响,先是一惊,他瞧了瞧章长兴脸上的掌痕,又看向刘聿洵泛红的手掌,连忙劝道:“殿下交给属下便是。”
雅间外,金三安听着房内凄厉的惨叫,心下焦灼万分。
他想要靠近查探,却被门外巡防营的兵士拦了下来。
金三安本以为酒楼人来人往,刘聿洵应当有所顾忌,不敢对自家老爷动手。谁料他竟全然不避耳目,在这酒楼之中就动了刑罚。
他焦急地来回踱步,耳中屋内的声响渐渐微弱。
许久之后,才见刘聿洵推门而出。
“瞧着章行首确实是不知情。”刘聿洵方才跨出门外,便瞧见候在一旁的金三安。他回头望了一眼房内,再看向金三安,带着几分戏谑开口道。
说罢,便扬长而去。
待一行人走远,金三安方才敢入内。
可一踏进房内,看清眼前光景,不由心头一寒。
“老爷,雍王究竟要追问何事,竟将你折磨成这般模样?”
金三安伸手去扶,可手才碰到章长兴,章长兴便疼得喊出声来。
“他问的是赵相粮米的去处。”章长兴撑着地面勉强起身,他的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瞧着狼狈不堪,可眼底却悄悄浮起一丝算计。
“雍王既已开口追问,老爷据实告知便是。老爷不是也留了后手,曾徇着那些运粮之人,去查过粮米的去处。眼下,赵相那边没了粮米,已然无法交代。既然如此,投靠太子是投,投靠雍王也是投啊!”
“雍王?你以为雍王和我们是一路人吗?我如今才算看清,在越州这个地方,他要的从来不是金银,也不是粮米。他想要的,和范金谦一般,是百姓的安宁。”
“那该如何是好?”
“此刻也只剩太子一条路了。”章长兴凑近金三安,“你连夜动身,亲自把雍王所求的答案送去告知太子,求他保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