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晓山青几度张口,才说出了这句话,“变成了我要为了谢歧去求陆开仪?”
“选择权在你。”阿娘有些戏谑地看着她,伸手把册子推到了她面前,“……还是说,那小子就那么得你心?”
这种时候她或许应该表现得羞涩一点,但晓山青仔细感受了一下,只感受到了被她藏在平静底下的心虚。
“……那倒不是。”晓山青摇头。
她当然好好地想过怎么把谢歧介绍给阿娘,但话到嘴巴,她突然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过犹豫只存在了片刻,她还是继续道:“……阿娘知道阿爹是谢歧的老师吧?”
昭宁长公主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晓山青了然,果然阿爹与阿娘有自己的联系方式。
既然阿娘知道了,她就不必大费周章去解释谢歧的身份——就他那坎坷的身世,还真需要她多费一点口舌。
晓山青言简意赅道:“……总而言之,谢歧是一个大麻烦。”
“但是,”她有点惆怅,“我发现我好像甩不掉这个麻烦。”
挽霞姑姑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无声息地退下了。书房里只剩晓山青和阿娘两个人,因此晓山青说得毫无顾忌——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该说的话题,也不觉得与母亲聊这个有什么不妥。“清誉”“贞洁”之类的东西对她来说不值一提,她本来就只是怕阿娘会生气。
但眼下……
晓山青悄悄瞧了阿娘一眼。
阿娘好像也不是很生气?
她的胆子变大了一点。
“我与谢歧之间的事儿,呃,是不能全怪他。”晓山青边反思边支支吾吾地说,“反正没拜过山神娘娘,这事儿吧也可以不作数的,我走的时候都没打算告诉他。谁知道他也跑出来了……”
昭宁长公主凉飕飕的声音忽地响起:“怎么回事?他欺负你?”
“啊……啊?”晓山青懵了,没想明白阿娘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阿青。”昭宁长公主放缓了声音,“男女之间的事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年纪尚小,你阿爹又时常不在家……”
似乎是怕吓着她了,昭宁长公主顿了顿才慢慢继续道:“阿娘问你,他在与你独处时可对你可有不轨之心,或者要挟、哄骗、强迫之意?”
“……没有没有没有!!!”晓山青的脑袋“嗡”了一下,赶紧摆手澄清:“他哪敢……”
话说到一半,晓山青心想不对,谢歧他确实敢啊。他没这么干的唯一原因是她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悄悄改了口:“阿娘放心,他哪有这个本事能强迫我?我们算是……”
算是什么?
晓山青想了想。
逢场作戏太过松浮,狼狈为奸又太过亲密,最后她说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词:“我们算是……互相报复。”
昭宁长公主的眉心重重一跳。
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知好色,则慕少艾。
昭宁长公主久居高位,见多识广,自然明白这本就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是,她女儿的情况,怎么听着……不太对呢?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阿青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不知道。”她女儿看着她,诚实地说,“我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昭宁长公主的眉心又是一跳。
“……又亲又搂又抱的,但没想明白这个?”她缓缓道。
“……阿娘。”那托着腮的少女说,“太复杂了,我想不明白。都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那这两种东西是可以共同存在的吗?”
此消彼长,阴盛阳衰,这是这世间最常见的道理。
人的情绪是有限的。所以爱多一点,恨就会少一点;恨多一点,爱就会少一点。
可是。晓山青想,这个道理好像在她身上并不适用。
如果她喜欢谢歧,那为什么她回忆起过去,恨意还是半点不减呢?如果她不喜欢谢歧,那为什么他会让她产生多余的情绪与犹豫呢?
她想不明白。
*
这厢昭宁长公主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无他。这实在不是一个这个年纪的少女该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