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也就一张化妆桌,一张两人沙发、一张短茶几,10平方大小,无任何暗室可再进。陈默琛第三次闭目失败,索性站了起来,睡不了午休的觉,走出门抽烟。
背后,门刚关上,一身影从面前过,疾风急影地撞掉了他手上的烟盒和打火机,人还没半句歉意就要走。
最近的人怎么回事。
陈默琛下意识地伸了手臂,压了眉,一下子拉住了面前人,拦住她的去路,语气不悦,“有点素质,行吗?歉,不用道?”
“嗯?”
女孩转过了脸,瞬时间,两人互相愕然,一个是因为没留意到撞跌了他的烟和打火机,而另一个则是愕然于一张鲜活、熟悉得明知应该不在世的脸。
深秋冷,曲艺中心里空旷,温度低也正常。
可......
后枕部一路往下到衣内背脊,都在腾升着寒气。陈默琛第一次看着一张无暇白皙美得有点惊艳的脸,却同时体会到了“白日撞鬼”、“无故鸡皮疙瘩”为何物。反应一时迟钝了,抓着她的手忘记松,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采薇则歪了头,看了眼地上东西,给他捡了起来,满是歉意,淡笑说,“对不起,我有急事,所以没看到。您的烟和打火机,拿好。”
地上捡起的烟盒,刚刚她还踩了一脚,凹了一个角,就要还给他。
他接了。
纸盒的确是踩扁了,人更是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和他说话,声音清楚不带漂浮。陈默琛看着她,不由得从头到脚打量,打量到蹙目,越想越不对。
许采薇不明所以,看着面前的探究目光,也挺习以为常,“行了吧,看够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她拉扯回自己的手臂。
陈默琛才感觉到指缝里的冷意,问,“你是谁?”
许采薇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工作牌,“我是丽华南音团的,叫许彩妮。”
“还真是许彩妮......”他咀嚼字眼。
“怎么了吗?”
“没有......”
她身体是暖的。
不是白日撞鬼。
微信群里的信息还真的是造谣。
许采薇微侧身,多留意地看了一眼陈默琛,见他没再说话,对他的反应虽感到莫名,但也没多说,淡淡莞尔后,就转身进了隔壁的休息室。里头此起彼伏地响起,“彩妮,你终于来了”的声音。
而陈默琛站在了原地,手里拿着那烟,降下了诡异感,却也奇怪。
如果是许彩妮,她,不认得我?
-
下午,表演的第一个节目,就是丽华南音团的表演曲目《凤求凰》,陈默琛看着台上五个人,目光落在了拿着二弦,穿着一身淡藕紫明制汉服的人身上。
人一举一动,一屏一息,都如常。
他手里转着中性笔,旁边的人戳了手臂,凑过来说,“还记得她吗?以前二班的许彩妮。”
陈默琛现在提到这个名字,背脊终于是缓和了凉意,不再应激,淡淡问道,“她不是艺考去首都了吗?”
“没,听说去首都不顺利,签了宜安的经纪公司,要以五人团体出道,被退团,回来了。就你回来前的事情。”
陈默琛默默地想起了群里看到的那条传闻,问,“哪个经纪公司?”
“启明娱乐。”
所以,小道消息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真的是,她被退团然后跑去跳楼,没成。假的是,人没死,回了老家东滨镇。
“不过回来后,人可高傲了。老同学都不带打招呼的,刚刚我和她面对面,她直接从我面前过,看也不看一眼......”
而某人也是被同样冷待,默默无言。
舞台上,旧曲新创,传统站位是固定位置,中间站唱曲人,而他们则不是,配合曲子,各自站位,分别准备华彩。
许采薇的二胡华彩在第二段,架势十足,开弓凄婉,换弓更是流畅悦耳,但是仔细再听,音色略尖,换弓的时候还有轻微劈叉声。
这基础水平,恐怕是连学了一年的小孩子都比不上。
陈默琛略微摇了头,转了手中笔,也不知道对她期待些什么,在评分表上她的个人表演项上打了个D级。
难怪她会被退团,这是连基本功都没练好。
整个《凤求凰》节选段落的曲子表演时间是三十分钟,基本也见端倪,下半幕换舞美,他就放下了评分表出去抽烟。
第四幕完毕,许采薇应了掌声回后台。
幕帘一拉,她就立刻被外婆林丽华拉到了一旁,问,“彩妮,做什么呢你,今天杨礼谦也在下面坐着,你拉成这样,是怕他记不住你吗?”
许采薇抱着二胡,拆掉了拉弓,嘴上应着,“是啊,外婆,被你发现啦。”
林丽华点了点她额头,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故意拉得乱七八糟,是不是还在挂念纪家小子,他不回来了,你就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呀。我才不让外孙女被这样糟蹋呢,你给我皮紧些,好好弹。”
许采薇弯了唇,笑得软绵绵,被教训还开心,反而哄着老太太,“没有记着纪家的小子,我只是不想结婚,也不想结婚后离开东滨镇,离开你。”
喊她来顶郑楠叔的二胡位的时候,可没说还顺带相亲的。
难怪还特意嘱咐让她穿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