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真是狡猾。
“26岁啦,不是奶娃娃了,赖我身边做什么,我也没让你那么早结婚,谈着总不会有错的。杨礼谦也是东滨人,走走看。别一天到晚在家里陪着我这个老太太,老太太不可能满足和排解得了你的生理需求。”
许采薇眨眨长睫,扑哧一笑,“老太太,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老太太过来人,有啥不懂,有什么不能说的。纪家那位都去了国外四年了吧,从那之后你带过一个男朋友回家过吗?多久没谈恋爱了。趁着年轻的时候多试几个,不会有错的,第五幕赶紧表现,好好拉,不然今晚别进家门。”
许采薇被推搡着,无奈,看着面前煞有其事、敦敦教导的老太太,倒也听话,“好,但是我先换下弓。”
林丽华见她拆二胡的拉弓,伸手帮忙接过,仔细看,才看到了弓杆有裂,还是把奚琴的练习弓,尼龙绳材质。
“你刚刚就拿着这把弓上台啊,真行。”林丽华又点了点她的额头。
她还傻乐乐地笑。
这外孙女,自从宜安退团回来后,就爱和她抬杠,抬杠被教训了也不急,还总是乐呵呵地看着她。
莫不是傻了哟。
而许采薇才不傻,代替了双胞胎妹妹许彩妮的身份,她插科打诨,感受着外婆的关爱,心里其实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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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琛从洗手间出来,身后一人急急跟了上来,拍了他的肩。
他回头。
来人一身工作装,衬衫黑裤,眉眼惊喜说道,“真是你,默琛。”
是东滨镇的老同学,杨礼谦。许久没回来,自从高中过后,没见过面,两人分别都变了模样,但年少时的轮廓依旧,大差不差,不难认。
彼此也有工作上的交集,说熟悉也是熟悉的。
握了手,并排着走回排练厅,演奏厅表演着日常正式节目,非遗木偶剧。附近乡镇学校的孩子都过来了,看着演员卖力的表演,欢笑声不断。
而隔不远的排练厅则是文旅厅组织的奖金赛事,休息间隙,一派的严肃氛围。
两旧友,低声交谈着。
“你上回找我拿许彩妮的微信号做什么?”
“不用了,之前只是确认她活没活着,想给老乡介绍工作。”
“啊,这是什么话,她好好着呢,什么活没活着。我今天还是特意来跟她相亲的呢。”
“听了误传,没事了。”陈默琛被谣言荼毒得不深,想到方才自己见鬼般的反应,有些失语,沿着台阶往下走,他不再去回想,问道,“你们相亲,在这场合?”
就凭许彩妮刚刚拉得像窜稀一样的二胡技术,这是要把相亲对象吓走还差不多吧,陈默琛拍了拍杨礼谦的肩膀,淡笑提前预告,“别抱太高期待,她那水平,公园随便一个拉二胡的小学生都比她强。”
杨礼谦听了,看向舞台,没看到许彩妮的身影,收敛了目光,憨憨一笑,“我是打算娶老婆的,又不是来找艺术家回家供着的,谈一谈,彼此能过活就行。我又不是你。”
陈默琛缓缓又往下走,想想,“也是。”
“对了,默琛,你不是在问有没有新锐的民乐演奏家吗?我推你微信号吧,她也在宜安,但是最近好像遇到了点事情,从学校停职,休假去了,你如果还没找到,加加她。”
陈默琛入了评委的席座,手机里又瞧见了助理张应瑶口中也在推的那青年演奏家的名字,许采薇。
他随手按了好友申请,“嗯。谢了。”
两人身份不同,一个是文旅厅的工作人员,一个是评委,分别坐在了不同排次,回到了排练厅,也就分开了。
台上,休息时间一到,幕布往左右两边拉开,立刻就开始了凄婉空灵的音乐,舞美变色。
不多时,二胡介入,更添欲语还休的交缠。
陈默琛愣了下,这二胡,换人了?
落座后,他往台上看,坐在舞台左侧的穿着藕紫汉服的依旧是那个人,还是许彩妮,而不同的是,她换了一把拉弓。
这次劈叉音没了,跳弓、换弓流畅顺滑,压弓揉弦指法已经不像是未背过谱的小学生了,差别太大,简直两样。
坐在旁侧的评委也听出了不同,原本背靠着红色坐垫,挺立身子往前靠,一下子来了兴趣,手放在了下巴边摩挲,目光定在了舞台上二弦演奏者身上。
许是没见有人敢在传统曲目上换表演方式,新奇得,仿佛被人紧紧抓了心房,屏得呼吸都忘了换,脸上霎时间涨了红。
而台上的人一时忘我,似乎是忘记了,意外抢了唱曲人的风头,长睫抬起往下一望,意识到了全场皆是曲艺行家,赶紧手上把位大换,又将技巧压了下去。
绚烂的弹奏,昙花一现。
“这二弦,有点意思啊。旧曲新弹,就刚刚那段,太少见了,她还那么年轻,跳弓却是吃口饭那般的简单,这得从小从师才能这么自如吧。”
那评委意犹未尽,在原本的评分表个人项上,将评分修改,调成了A级。
个人资料表上,许彩妮的二胡资历却是短短的三年。
“三年,这么老道。不简单啊。”
陈默琛也看了眼台上,随着二胡音掉落,紧张纠缠感也归于了平缓,远远的视线相触,台上的人唇边淡淡一笑,还轻咬了舌尖。
似乎是小调皮了下。
跟着这抹笑,他不由得也跟着轻笑了下,将评分也同步,从原先的D级换成了A级。
那弹得和小学生没两样的话,也要收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