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陈默琛不否认,将手中的杯子放圆桌,手随意垂放在了把手上。
从上一场的演奏,他就看上了面前人的二胡演奏,第二场更是确定了想法,她喜欢不按规矩来,极致随性。
在她发言的环节,他让她单独加奏,《赛马》、《初征》这些炫技传统曲目,她一概没采用,却是选用了阿根廷作曲家皮亚佐拉的《四季》。
三年的技艺,能把位大换顺畅,前奏串音手速上170,怎么说,这资料上的二胡演奏资历应该都算少了。
明明是个学院派,却装业余。
短短一分钟演奏,她点到即止,似乎有意在隐瞒什么。
陈默琛直直地看着许采薇,黑色的眼瞳里都是疑问。而她迎了打量的目光,似乎有防备,更确切来讲是敌意?
他于是就说,“你的二胡演奏技巧是所有人里头最好的,有一份电影配音的工作,你有兴趣吗?”
原来是工作。
许采薇稍微松了神经,放下手中的刀叉,问,“在东滨吗?就我知道的,东滨镇应该没有好的录音棚吧。”
“不在东滨,在宜安。”
许采薇听到要离开东滨,还是去往千里外的宜安,那地方......有着她的另一帮家人。
她从宜安来,在宜安已经待了二十六年,那个地方,她待腻了,也心凉了。
“那我没兴趣。”
她一如既往地拒绝,没打算再离开东滨。
原来请她吃饭,是这个用意啊。
辜负了这顿饭,吃人嘴软,许采薇就先问,“我说了不去,那这顿饭需要AA吗?”
本来她拒绝,陈默琛有点失望。但是看她紧张餐费,不由得好笑,“不用你出钱,但,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回答。我还有事要待在东滨一段时间,你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和我说。”
他敲了敲手机,让她加好友。
许采薇依旧摇头,“不用加了,我之前就拒绝过的,宜安我不会去,东滨我也不会离开。你找别人吧。”
“是在宜安有一段伤心往事?”
比如,被退团,追不了梦,而后险些伤害自己?
陈默琛摩挲了指腹,也没有逼她。
“你是真感兴趣,还是社交礼仪顺带一问?”许采薇反问他,“你关心我吗?我们好像也不是能谈心的关系,是吧,隔壁邻居。”
他耸了肩,嗤笑了下,说了抱歉。
“你真的不太一样了。”
“嗯?什么不一样。”许采薇的表情微微不自然,心下漏跳了一拍,掩饰地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玻璃杯没放稳,落在了地上,清脆一声响。
餐厅里的人看了过来,服务员也赶紧过来询问。
陈默琛倾身往前,蹙了眉心,也问,“没事吧?”
许采薇说着没事,但是后头话就少了。
餐桌上气氛一下冷了下来,许采薇查着妹妹许彩妮的事,时间越拖久,就有更多认识原主的人会出现,她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意识到陈默琛有试探的意识,她略微地乱了心神。
如果隔壁邻居都能看出她有些不同,那外婆、还有小妹妹纪希莹呢。
许采薇看向了陈默琛的手臂边,黑色的衬衫下,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她还得镇定,“我的确在宜安过得不太愉快,日子重复,出道还失败。但是吧,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这样。说我变了,你倒不如说我成长了,不想装了,比较贴切。”
陈默琛笑了,“看来是真的很累。我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大人不记小人过,出去甲板上吹吹风?”
纪希莹大口小口地吃着,没有听他们讲话,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吃撑了,咬着吸管喝着番石榴汁,肚子圆滚滚地也正好得散食,她用力地点点头。
许采薇便带着她一起。
废弃的轮船是一半在沙地一半在海浪里的,甲板很平稳,不漂浮。站在上头,一边能听见在游乐场嬉闹玩乐的人群呼喊声,而另一边则一眼无边,暗蓝隐隐翻涌白边,是唰唰的海浪声。
风吹得发丝凌乱,轻调戏白皙如棉的脸颊,许采薇用手微压着发丝,挽到耳后。陈默琛点了支烟,站到了风的来向,遮了大半。
他很绅士。
怎么看,也不像会伤害许彩妮的人。
站在护栏边,轻靠着,陈默琛举了烟问她抽不抽,许采薇印象中,妹妹许彩妮是抽烟的,之前有在她租住的宿舍里见过烟灰缸,便接了过来。
男人抽的是万宝路,里头有薄荷爆珠。
他帮着点,围拢了火,凑到她面前来。
微凉的烟气朦胧飘着,他闻到了淡淡的薄荷味,是从娇俏唇边里漫出的,两人靠得有些太近,低头能看见许采薇耳后有一颗点缀在耳廓上的小痣。
淡淡浅褐色。
“你前女友......”
许采薇在近距离里,低低地说了句,声音很近,仿佛敲在了耳尖。
他跟着她夹烟的手,转了视线方向。
甲板上支着帐篷,不远处的其中一桌就是评剧团的人,他们也上了船来庆祝,吴希娜在其中,看着他们,眼眸沉降。
看着不太愉快。
许采薇笑着,带着调侃说,“让你朋友的朋友拿了第一,不后悔吗?”
陈默琛收回了打火机,背靠着护栏,手展在了上头,肩膀可见的坦易,线条起伏如山峦,他浅笑了下,用沉默代替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