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是一只成年了的金毛,精力旺盛,见主人家要带它去散步了,自己叼着绳主动跑了过来,乖乖地匍匐在地上,歪着头等。
许采薇接过绳子,帮它系上。随即芒果身上金灿灿的毛发垂坠下来,流瀑般摆动。它领了意,神赳赳地走在了前头。
今天带它的人有三个,一前一中一后,可人多了,却不像平时许采薇带着纪希莹出来,一路上走走停停,嘻嘻哈哈的。
这次纪希莹走在了最前头,从道上一会儿摘芒草,一会儿捡松果跑回来逗弄它。
芒果打了个喷嚏,觉得痒痒的,又觉得挺好玩的,想追上小主人,绳子却被后头拉着,后面的两个人走得慢。它追不上小主人,于是有点委屈又哀怨看向新认的主人。
新主人,她和以前的彩妮主人长得一模一样,丝毫不差,外人根本认不出来哪里不同。只有它,闻出来了,她身上的味道不同,带着木质香和松香味,还有它从未在东滨镇闻过的味道。
她不是许彩妮。
因为闻得出来不同,去年她刚来的时候,它在门口就对着她狂吠了许久。
直到林丽华从屋内出来安抚,说这是彩妮,怎么就不认得她了,教训了它一顿,才停下来。
狗和人不同,人凭外表来判定人,它们却是用气味。
它歪转了头,看着。
好像,也有人类看出来这个新主人的不同了。
“希莹,你带着芒果先回去吧。”
纪希莹跑回来,嫌弃他们走得太慢了,应声就接过了许采薇手上的绳子,走到前方,一会儿时间和芒果跑没了影。
今天他们绕着东滨镇的绿道走,这是一条长达50公里的道,经过了山、林、也经过海。
沿途,东滨镇的青绿山水、连绵起伏的地形、沿途栽种的花卉景观,一路红刺桐遍布的风景线,深浅蔚蓝的海岸线,皆一览无遗。天气好,道上的人挺多,平时,他们一般走到了中间的歇息亭子,就开始返程。
但是今天,无心风景,许采薇和陈默琛两个人落在后头说话,话里不和,一人走了一条路。
“我一点也没有要说的,这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你解释不清楚就有关系。”
“那就不说了。”
许采薇从亭子过,不想和他同道再纠缠,就从亭子下去,不走绿道,而走偏僻的小道。
未开发的地方,芒草深,路上都是原始山地,崎岖不平,更是没人走。
天边的云霞散去后,根本看不清地上的泥泞。
许采薇走得心惊胆战,听人说,这条山道经常有动物被蛇咬伤。
她出来没带手机,一路抱着手臂往前走。
脚步越急就越不择路。
前些天下过雨,这地更是松软难走,几步就陷进了泥里,脚踝都脏了。
后头有打火机的声音,她转头回去看,又看向了前方。
陈默琛点了烟,看着她的窘迫。
说对东滨镇的熟悉,和回南村的路,他在这里生活了多年,怎么都比这初来乍到,摸索还不够的人清楚。就这附近,哪里可以采摘野果,哪里可以抓蛇泡药酒,他门清。
见人还是倔着。
陈默琛提前一步走到了前头去,略过了陷入泥泞的人,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可没有要解围,却有引路的意图。
大长腿走得很慢,顺着她的步调等。
周围没有人,只能望见很远处的点点烟火光,许采薇提了脚,也不管鞋子脏了,快步地跟上前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毕竟周围芒草深,又荒凉,让人没有一丝的安全感。
唯有前头,那一直不灭的唇边星火,让人安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清浅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道上混合,经过了一条低洼,陈默琛停了下来,看了她一眼。
他点点下巴,示意她上背。
许采薇看了一眼那浑浊的小溪流,又看了一眼后头他们走过的路,只能手放在了他的肩背上,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呼吸声更近,只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他绅士地卷着手掌,也不扰她烦了,低头专注地承重一步步过去。
他目光深,走得有点慢,探着路,水逐渐没到了小腿中间的位置,一步步都有哗啦啦的水声,涟漪从脚边出去,又回来。
许采薇靠在他肩头,手放在他宽展的后背上,却稳得丝毫无惊。
“你也这么背过她吗?”
“谁?”
陈默琛回问,声音低,隔着近,就在耳边,她才发现里头微带着磁,能作曲的人,声乐应该也不差吧,怪乱人心的。
许采薇下巴靠着,又不说是谁。
水有点冻,南方的冬天水面虽然不结冰,可是也有另一番的冷彻骨,陈默琛说话的时候,下巴顺到耳后的线条微紧了些。
“我没背过谁。”
“说谎了吧,陈默琛。”许采薇咬了咬下唇,说,“从没吗?”
“嗯。”
过了溪流,他将许采薇放了下来,转了过身,垂着眸子看着她,“从没。”
“就你。”
风缓缓吹过山间,芒草一个方向地倒过去,许采薇想起林麦和她说的话。
面前的男人,是一个女蛾子扑上去都得烧没的那种,这下,她终于相信了。
“哦。”
装作看不懂他暗夜般的瞳孔里蕴藏着的东西,许采薇往前走,过了他身边。
剩下的路,不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