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系好了马,把装着衣物的行囊放在其上,对芸娘道:“先睡吧,我守着。”
芸娘不跟他客气,躺到褐色的布帘上翻身便睡了起来,许是这两日累得狠了,不到半刻钟便响起了鼾声。
眼见她一缓疲惫没得这般沉,张陵便握了好了剑,在她脚边的布帘盘腿打坐。
一阵晌午的微风,带着几许阳光灼烧地暖意,穿透斑驳的枝丫吹拂他鬓边的碎发,最终撞上他沉静的侧脸。
芸娘虽睡得如昏过去一般,却在两个时辰后缓缓整开眼帘,并未就歇。
她从平躺到姿态直接坐了起来,迷离的双眼直直望着黄昏里拉长的树影。
呆愣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用力拍打着脸蛋,眸色逐渐转为清明,
芸娘起身走向张陵,坐到他的身边,轻轻推了推他屈起的膝盖“你歇。”
“我打坐便也算休息了,怀远,一个时辰我若没起,劳烦叫醒我。”张陵收势,看向芸娘,见她神情认真地点了头,才躺倒在布帘上。
酸麻的腰背一瞬间得到了舒展,短暂的通畅让他梗着脖子闷哼一声。
等痛意消散,他将手放置耳后,侧身睡了下来。
太阳渐渐没入地底,天色愈加暗淡,晚霞被夜色驱赶着一点点消散。
芸娘拾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戎族的文字,写了再抹平,循环往复。
双唇随着手上的动作,细微开合,无声念诵着什么。
在不知道第多少回后,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弦月的余晖伴着点点星光洒向林间。
她缓缓靠近张陵,垂眸望着他的睡颜,似在等待。
又过了不到半柱香,张陵还没有醒意,芸娘这才伸手去拉扯他的衣领。
张陵平整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珠左右转动,片刻后,缓缓张开眼帘。
他坐直身体,闭目呼吸吐纳,抬眸时,双眼蕴着灵光。
他们短暂地补充了精气,整理行囊的速度都快上了许多,放下缰绳利落跃上马背,沿着记号向何乡镇行进。
“趁夜色穿过何乡镇,许能少些是非。”张陵驾紧马腹,来到芸娘头前开路。
计划是针对未来的,在时间还未到达之前,永远无法猜出前路等待着的会是什么。
张陵带着芸娘刚行至城楼处,便看见里面火光连天,人头攒动。
乍看还当是失火,细看才知,竟是百姓们高举火把,在主街上前赴后继地向里堆挤。
勉强照得清路的月光,被赤色的火焰尽数吞没,黑暗在镇上仿佛并未降临过,两旁商铺的匾额被闪烁的火光映得,同白日里一样清晰。
张陵倒吸一口气,镇中百姓们的呼唤声,带着森森怨气和愤怒,气势不亚于熊熊燃烧的烈火,连他也未敢前进,“这是……”
芸娘拽着缰绳,拉着马向后退了几步,神色凝重。
如此浩大的情形,两人皆默契地驻足在楼门外,都没出声。
连声的高喊,在镇上传来,“救济粮是救济粮!粮库的粮是国家的!你们吃完了救济粮,就只能等下一波了,要是再不散开,扔聚众闹事,就是蔑视皇恩!”
“狗屁的皇恩!修陵寝,筑行宫,我们镇上哪次没有响应号召,克扣工钱也就罢了,可现在是灾年,凭什么不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
衣衫褴褛的百姓们,双眼被火焰映得赤红,满是伤痕的手臂接续升抬火把,喊声一次比一次大,磅礴的气势仿若巨浪波涛,汹涌湍急。
“别过来!别再往前了!”府衙的大人,竭力大喝。
可他越这般傲慢,百姓们的怒气便越盛。
芸娘和张陵瞧不见里面的情形,只能看见聚在一起的众多乡民们彼此抵足向前,缓缓移动。
忽而,大家停顿了下来,隐约有十余把刀剑一齐出鞘的器鸣。
“来人啊!恶民辜负皇恩,不听教化,聚众施暴一镇父母官,依法可斩论功行赏。”
“是!”
门外的二人听清后,彼此对视,眼中皆有慌乱。他们握住缰绳,刚要纵马硬闯去救人时,后方便传来一阵迅疾疾的马蹄声。
芸娘率先骑马向后退去,张陵紧随其后,将进入镇子的主路让开。
他们刚挪开位置,两匹马便驮着一青年农夫和一白胡子老者,朝此处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