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其宁一字一顿认真地重复：“我说，你什么时候走？”

康文练退了一步，如临大敌一般：“你……你怎么知道的？”

沈其宁微微皱眉，她以为这件事是二人之间的共识，可康文练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难道她潜意识里不想告诉她？

她正要说什么，只见康文练突然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留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沈其宁轻轻笑了一下，大概是在笑自己吧。她也是犯傻，竟然指望一个醉鬼能够回答她。

她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想着如何把康文练弄去睡觉，只听她又开口了。

“我找不到你，到处都找不到你。还好我有你送给我的那只手镯，我把它敲碎，只拿走了一小块……但后来我也没有回家……不过你放心，我托人把它带回家了。那个人很可靠，你不要怕。”

她突然意识到，康文练还在过去，以为她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康文练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了，她垂着头，小声地道歉，“对不起。”

沈其宁心中一颤，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没什么对不起的。”

康文练摇头：“不，你不懂。”

沈其宁第一次知道她心里的难过，只有喝醉了酒才敢说出来，平日里完全不透露一点。

她有些高兴，自己在她的心里是有些分量的，又不愿让她这样难过，想去弄点热水，让她喝了早些睡。

没想到她刚要走，康文练紧跟着站了起来，竟然带了一点鼻音：“你不要走！”

沈其宁想解释，只听她竟然在示弱，恳求着：“不要走，留下陪陪我，天还未亮呢。”

沈其宁于是问她：“我是谁？”

康文练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心说你不是沈宁的鬼魂，夜夜来看我吗，怎么现在像是不认识我了？

不过她没说出口，有些紧张地看着沈其宁，不知道她想听什么答案。

万幸沈其宁好像也不是一定要答案，微微叹了口气坐下来。她也松口气，跟着坐下来，满上酒推过去，带点讨好的意味：“你尝尝这个。”

沈其宁接过去，没动。

康文练于是又紧张起来。

“我想喝点甜酒。”

“哦。”康文练点点头，去酒柜里找，心想你怎么今天这么多事。

沈其宁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她断开，此刻在这里坐着，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心里却紧绷着，很怕自己失控。她决定要快些结束这顿酒，或者，最起码要打断这样的氛围。

康文练这天晚上真的喝了很多酒，比沈其宁估计的还要多。她心里也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这里可能不是梦境，但到底是什么，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可这个梦真的太美好了，沈宁还在，还能和她对坐着喝酒，还能听她讲故事。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实在不愿意清醒过来。

康文练慢吞吞地看着酒柜里一瓶瓶酒，半晌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又慢吞吞地找到了需要的那瓶。拿着酒回去时，她看见沈其宁又站起来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怎么这么不省心。康文练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来，就急急地往回走。刚走到桌子前，突然间灯光大亮，刺得她闭上了眼。

下一秒她才意识到沈其宁在做什么，脸一白，丢了酒瓶就扑上去，同时大喊着：“不要开灯！”

沈其宁站在灯的开关旁，不知道她在发生么疯，被撞了一下，没站稳跌在地上。康文练“啪”地关掉灯，房间里又暗下来。

“你……你没事吧？”康文练这才有些不知所措地弯腰看着她，“我扶你起来吗？”

沈其宁淡淡地摇头：“不用。”家里有地毯，她没摔着，就是心里乱的很，有点莫名其妙的烦躁。

沈其宁对她说：“你喝多了，别再喝酒了，早些去休息吧。”

康文练看她没起来，想着毕竟人是自己撞倒的，于是伸手去扶她。然而，可能是喝醉了手脚有点不协调，弄巧成拙，自己反而栽倒在沈其宁身上。

“嘶——”沈其宁这下是真被压疼了，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