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低头看着。这是伤手每每瘫软,抽回气力,这些后遗症就会再次把她拉回小亚洲那个河滩上。
自己走到这步,站在这里,付出了太多太多,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看着净水龙上在自己手下哀嚎求饶,为什么,为什么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高兴。
神代遥紧攥着手,牙关咬着,身躯因为情绪波动开始控制不住地抖动。
她一把抓过邻床上的枕头,死死地按在净水龙上的脸上,压住他的口鼻、压住他的呼吸、也试图压死她细想出自己的罪恶感。
“去死吧,龙上叔叔!去死啊去死啊!”神代遥低吼,眼底早已猩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手下还在挣扎的净水龙上,“SWORD,达摩地区的红灯区!千渟屋!当年那个刺杀你的花魁就是我!我不能再失手了!这个机会我等了一年又一年!我这次一定要杀了你!”
遥眼底开始波动,她口中没停,却更像是自言自语着:“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失去了太多又改变了太多,我不能变我不能变!唯有仇恨是不能改变的!是我神代遥不能忘却的!”
病床头的心率检测机开始发出急促地滴滴声,但比起这,神代遥却更先一步察觉到——楼道传来了动静。
净水玉绪轻手轻脚推开门,白炽灯光在病床上打上半片,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少女摘下挡风围巾,伴随着心率检测机有规律的滴滴声靠近。
她坐在病床前,抬手用手帕擦去父亲额上的汗珠。
“玉绪…”
净水玉绪面带惊喜的笑,轻声道:“爸爸。”
“玉绪,你怎么来了?现在这么晚。”
“我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心有些慌,就想着来看看您。”净水玉绪说着覆上那只瘦骨嶙峋的手,“爸爸,您的手为什么在抖?”
不只是手,而是整个身子。
此时距他们邻床纱帘后,神代遥立的笔直,背对着那边,只是默默听着。
“不…没事的玉绪。”净水龙上顶着脱臼的疼痛,还是在最后之际回握女儿的手,“只是,手腕有些疼,玉绪帮我按摩一下就好了。”
净水玉绪答应了一声,随后便开始动起手来。
“爸爸,我来的时候西尾都在楼道里睡着了,这让没人守夜真的可以吗?您会不会怕?”
“嗯,不会的。”
净水龙上轻声安抚女儿的情绪,却清楚的知道,几步距离,那索命的阎罗就持刀站在那里,随时……随时准备收割性命。
“话说,突然回想到了您刚生病的时候,我怕看护人员照顾不好您,特地去学了按摩的手法呢!”
净水龙上望向床边这个等待夸奖的小孩子,怜爱地眼神深深看着她,“嗯!多亏了当时玉绪给我捏骨头缓解病痛。”
白色纱帘呼的一下被吹起,夜风扬起一股股波浪,吹的玉绪不禁打了个寒颤。
“窗户怎么打开了,爸爸您会冷的吧。”她说着就要起身去关。
“玉绪!”
净水龙上几乎是下意识地惊起,随后拉住净水玉绪。
“爸爸?怎…怎么了?”
“没关系的……”他额角渗出汗珠,眼珠发颤,却还是极力稳住声音,“没关系的,再陪我坐一会儿吧,然后早点,早点回去休息。”
净水玉绪离开的时候,窗户外是暗蓝色的天,还未日出。
微光渐起,遥打量着他。
病魔把他折磨的不成人样,早就没了当年那副精壮结实的身躯,才过了短短几年,就已经垂垂老矣,只能靠药物吊着活命。
“真是一幅父慈女孝的场面啊,净水龙上。”神代遥手握布刀玉命刀鞘,立在病床尾,“可我……最讨厌看的就是这副画面!为什么你这个杀人凶手可以享受家人的爱!你这混蛋根本不配!”
净水龙上背靠着墙,耷拉着脑袋,俨然一副任人摆布失败者的模样。
“神代遥,我会用生命赎罪的,神明会收走我的生命的……”
“不!”神代遥眸子中闪着寒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只有死在我手里,才算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