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这里,唐舒砚忍不住猜想故事的结局一定是悲剧,“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是更古不变的故事内核,但无色者可能连最开始的爱也没有。
唐舒砚想自己是幸运的,她遗传了爸妈的美貌,可她又是不幸的,妹妹比她更漂亮,如果不是双胞胎,她的不幸要少得多,正因为是双胞胎,她的不足就被夸大了。
只要她和妹妹在一起,几乎所有的男生都喜欢妹妹,似乎宋明诚是唯一的例外,可她已经三年没跟妹妹站在一起了,明天她又要跟妹妹站在一起,接受大家的比较、评价和选择。
唐舒砚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下去,她不能把责任推给妹妹,别人的错误,不该由她和妹妹承担。
她继续看书,看到霍小玉提出的八年之约想到了自己与宋明诚单身三年的约定。
读到“生自以愆期负约……欲以回避。”之句,心中大骂李生懦弱无能、卑鄙无耻。
及至霍小玉赌咒发誓要报仇:“我死之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唐舒砚放下书,感概万千,终究书本有它的时代烙印,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李益的妻妾有什么过错,她们又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却要承受冤魂的侵扰。
天色渐晚,唐舒砚拿着方木凳回到房间,徐慧敏相约去食堂,宿舍三人一起去吃饭。
路上,徐慧敏一直在讲她从各个宿舍听来的八卦,有个自来熟的人倒是不担心冷场,她一个人能顶替一个八人宿舍,并且话题转换自如,她甚至不需要唐舒砚、覃丽香回应。
第二天上午九点,学校在广场举行军训开营仪式,副校长在台上讲话,大意是中考已是过去,进入二中一切归零,从头开始,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一千五百多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广场上,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唐舒砚是30班女生列最后一个。
唐舒砚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唐舒羽,妹妹是24班女生列倒数第二个,妹妹确实很显眼,身高不是主要原因,而是妹妹的气质独特,她就像一众群演中的女主角,身姿挺拔、漂亮优雅。
午休的时候,徐慧敏带来另一个传闻,“舒砚,舒砚,你妹妹唐舒羽差点进了实验班,她与我们班最后一名同分,据说因为你,老师没要她。”
唐舒砚震惊万分,她完全懵住了,茫然不知所措,跌坐在秦楚楚床上。
秦楚楚嘲讽地说:“笑话,这种荒谬的传言你也信?即便总分相同,学校偏好理科,唐舒羽数理化成绩不好,进不了实验班,跟俏俏有什么关系?”
唐舒砚听到秦楚楚的声音,连忙起身,嘣的一声,太急了撞到床板。
她捂着头顶,痛得眼泪直流。
秦楚楚埋怨徐慧敏说:“你看你,把俏俏给吓得。”
唐舒砚扯嘴角露出微笑说:“我没事,我们快上床休息,下午还有训练。”
徐慧敏、秦楚楚怎么认为并不重要,妹妹怎么想才重要,如果妹妹认定是唐舒砚的过错,那么传言就变成了现实。
随着两人渐渐长大,长辈老师同学的比较无处不在,唐舒砚和妹妹之间一直存在某种隔阂,直到妹妹出事之后,妹妹再也不理睬她。
互不接触使得隔阂越来越深,原来只是小小溪流,轻轻一跃能够跨过,现在已成为大江峡谷。
任何一点误会都会加深隔阂,更何况是分到实验班、平行班这样的大事。
唐舒砚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却一直没睡着,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主动权掌握在妹妹手中,她无力改变现状,也害怕做多错多刺激到妹妹。
晚上,唐舒砚同宋明诚打电话,聊了一下军训的感受,挂电话前她迟疑了一下问:“如果总分相同,怎么排名呢?”
宋明诚回答:“二中高一采用高考理工类排名方式,总分相同按单科成绩排名,顺序依次为数学、外语、语文和理综。”
唐舒砚听了这话,心里安定下来,尽管真相并不重要,可它毕竟还是真相。
“俏俏,你担心入学摸底考?”宋明诚问。
“嗯,有一点。”
唐舒砚承认自己有私心,她不想在宋明诚面前提妹妹,因为他似乎有点眼盲,好像看不到妹妹,如果她提多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也许可能会喜欢上妹妹。
“尽力就好,结果并不重要,它只是检验你过去的学习成果,往后三年努力学习,大学继续做我的学妹。”
“你似乎已经料到我考不好。”
“俏俏,我没有看低你的意思。你中考成绩太好,现在年级第二,难道摸底考要得第一吗?你以前又没参加竞赛培训,摸底考题更像初中竞赛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排名下降是一定的,差别是几十名还是几百名。”
“几百名?”
“有的,每年都有学生全A+考进二中,入学摸底考到四五百名,从此大受打击一蹶不振。俏俏,我相信你,但万一你没考好,也要摆正心态,一次考试算不得什么,学懂知识、过好每一天更重要。高考也不是竞赛,只要你学懂书本上的知识,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嗯,我也相信自己。难以想象什么事情会让我大受打击、一蹶不振,我是心里再难受也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和好好学习的人。”
唐舒砚忽然想到了秦文泽,三好是莫秋彤的嘱咐,后来成为秦文泽与唐舒砚的约定,他让她无论何时要记得三好,做到三好。
“希望永远不会出现那样的事,你会一直乐观积极向上。”宋明诚说。
“这段话比我小说里的男主角差点意思。”唐舒砚笑着说。
宋明诚笑问:“如果是你小说里的男主角,他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