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砚望着衣柜发呆,这次她不知道穿什么衣服才好,她没有衣服可穿了。
忽然,唐舒砚看见初中的运动校服套装,浅蓝色短袖T恤,深蓝色薄款长裤,它们被可怜巴巴地卷在一起,放在柜子叠衣区底层,她把校服抽出来,穿在身上。
唐舒砚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终于在客房找到一个老旧的圆顶帽,好像是某一年外公落在这里的。
她把头发扎起来,团在帽子里面,然后偷偷摸摸地出门,跑到康盛园三公里之外,拐进一个小巷,进了一个夫妻档理发店。
理发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清扫地上的碎发,年轻貌美的女人披散着乌黑亮丽的头发,慵懒地坐在门口涂指甲,这一幕如画的景象把唐舒砚吸引进去了。
理发师抬头看了唐舒砚一眼,微笑着说:“快剪15元,洗剪吹25元,烫染另计。姑娘,你要怎么剪?”
“快剪,寸头。”唐舒砚平静地回答。
“寸头?”理发师把扫帚送回角落,一边洗手一边回望。
唐舒砚脱下帽子,扯下橡皮筋,坐在剪发转椅上,平静地说:“嗯,寸头。”她看见镜子里的理发师一脸惊讶,对着镜子里的理发师微微一笑说:“麻烦快一点。”
理发师说:“小姑娘,你别急,让我研究一下,也许我可以帮你剪一个酷酷的发型出来。”
唐舒砚说:“谢谢,不用了,还是剪寸头吧,好打理。”
理发师还想说什么,唐舒砚打断他说:“抱歉,我现在不想再谈这个话题,麻烦你快点帮我剪。”
说完,她闭上眼睛,假装乏累了。
理发店里非常安静,唐舒砚能听到一缕一缕发丝滑落的声音。
二十分钟左右,理发师微笑着说:“好了,你的头型非常好,寸头也好看。”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寸头假小子,确实比头发参差不齐的小姑娘漂亮许多,可唐舒砚看见地上散落的碎发,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唐舒砚知道理发师在安慰自己,笑着说感谢,她起身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假小子,然后付钱径直离开,既没有戴帽子,也没有再看年轻貌美的女人一眼。
回去的路上,唐舒砚走得很慢很慢,走走停停,像是一步步丈量路灯与路灯之间的距离一样。
走到一座小桥时,路灯亮了,唐舒砚爬到桥栏杆上坐着,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这是一条流进南湖的小河,河水非常浑浊,河很浅却看不到底,河水散发着污浊的臭气,河岸边的草丛散落着不少垃圾。
唐舒砚不停地问自己,早恋的她究竟是恶臭的河水,还是肮脏的垃圾?
唐舒砚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她自认既不是臭水也不是垃圾,她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她从未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对一个男生动了心,可她没有任何越轨行为。
滑冰时的牵手,差点失去性命时的拥抱,算越轨吗?
十五年里仅有的一个生日,仅有的放纵,算越轨吗?
也许还是应该算的,至少如果母亲不制止,说不定很快会有下一次牵手和拥抱,或许还会有亲吻和抚摸,甚至会有更深层次的交流,从而发展成母亲今天担忧的局面。
不对,没有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牵手,他们拥抱,然后他满足了,他抽身而去。
也许他感受到她炙热的爱意,惧怕承担继续下去的后果,于是他转移了目标。
如果牵手和拥抱算越轨,那么依法依规她应该承受多大的惩罚?似乎没有哪一条法理哪一条规定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如此一来,裁定权取决于父母,取决于老师,唯独不用在意孩子本身,只要母亲愿意,她是不是该以死谢罪?
水泥砌的栏杆,宽度和学校的凳子差不多,坐上去并不难受,可双腿悬吊着,似乎要拉着她往下跳。
唐舒砚双手抓着栏杆边缘,身子压低,想看看河水究竟有多深,其实根本不用看,肯定淹不死,跳下去只会让她沾染一身污泥罢了。
忽然,唐舒砚看见远处河面上有一朵睡莲,它的花瓣因暮色降临而闭合,宁静安详,似一位纤尘不染的少女睡卧于碧水之上。
唐舒砚微微一笑,她心想:“我既不是臭水也不是垃圾,而是美丽的睡莲。”
唐舒砚翻身跳下栏杆,落在桥面上,拦下一辆出租车走了。
她不知道可以去哪,可她非常确信此时此刻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可怕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