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诚凑在唐舒砚耳边轻声笑:“俏俏,你吃饭像小兔子一样。”他心里还有“可爱”两个字没敢说出口。
唐舒砚用手肘顶开宋明诚,小声说:“动物园在隔壁,今天没时间去了,下回让你看个够,现在请你别过脸看看飞舞的器械吧,别盯着我看了,我怕自己呛死。”
“哦,好吧。”宋明诚正襟危坐一般看着前方翻滚的过山车,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他只记住了“下回”两个字,俏俏说还有“下回”……
唐舒砚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吃汉堡了,可是宋明诚不看她,手的配合度就差了一点,她也只好将就着吃。还剩最后几口时,她不小心含了一下他的手指,两人如同触电一般齐齐放开,汉堡吧嗒掉在了地上。
唐舒砚羞得无地自容,面红到耳根,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立时隐形。
宋明诚触电般地放下手,浑身火热傻坐了一会儿,他偷偷看唐舒砚一眼,见她像鹌鹑似的低着头,忍不住想笑,可他深知此刻绝对不能笑,立即起身捡起地上的汉堡向垃圾桶跑去。
察觉到宋明诚离开,唐舒砚猛吸了几口冰柠檬水,脱下帽子扇风,等看见他回来,又连忙把帽子戴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去下卫生间。”
宋明诚连忙跟上小声说:“先擦擦嘴。”他一边说一边塞给唐舒砚一包面纸。
唐舒砚跑进卫生间,长吁了一口气,看见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颊,连泼了几次冷水方才冷静下来,暗自后悔今日种种轻浮放荡的行为举止。
她不该与宋明诚有任何瓜葛,不该让他一次次靠近,更不该主动撩拨他,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又一次给了他看轻她的机会,也许他会想:“不守诺言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勾勾手指,她就回来了,甚至根本不用我出手,她还会主动投怀送抱,她就是这样肤浅放浪的女人。”
唐舒砚暗下决心,她要即刻远离宋明诚,等不及回到江口市,她绝不可再轻贱自己。她探头看见他的背影,悄悄地从另一边绕出去,一个人排队等待上跳楼机。
她逼着自己一遍遍回忆食堂里屈辱的那一幕,又逼着自己设想未来看见宋明诚和妹妹牵手拥抱亲吻的场景,她泪流满面,捂着嘴无声痛哭。
宋明诚在卫生间附近的凉棚下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见到唐舒砚出来,他拜托一位阿姨帮进去看看,简明说了一下唐舒砚的相貌特征和穿着打扮。
“她是你妹妹?你先告诉我名字,我才好帮你叫她。”阿姨听宋明诚说唐舒砚穿着中学校服,理所当然地推测。
宋明诚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说:“你帮进去看看洗手台那有没有,或者隔间里有没有人哭就行了,不用叫她出来。”
阿姨摇头叹息一声,也没多问,飞速跑进卫生间,过了半刻钟才出来说:“小伙子,没有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我把所有隔间门都敲开看过了。”
宋明诚有些歉意地说:“谢谢,麻烦您了,我去别处找找看。”
宋明诚不假思索地飞奔向跳楼机片区,在队伍的中间地带看到了掩嘴痛哭的唐舒砚,看到她的神情那么痛苦,他忍不住想冲上前去把一切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不管她将来如何看待母亲和妹妹,他只想告诉她,他从未背叛过她,他永远会陪着她。
宋明诚不由自主地向唐舒砚靠近,还没走到她身边,被人群唾弃:“什么人啊?不能插队!”
宋明诚猛然醒悟,跑到商店买了一条快速通道手环,然后径直走向唐舒砚,默默地陪伴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张接着一张递上面纸。
唐舒砚低头接过面纸捂住脸,印干眼泪,她瓮声说:“你又跟上来做什么?”
宋明诚正要回答,人群爆发一阵哄笑声,原来是队伍的前方,一对情侣在模拟《泰坦尼克号》场景,男生抱住女生的腰说:“You jump,I jump。”
女生收回手臂,抱住胸口说:“老实交待,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台词?If you jump,I will not jump with you。”
男生笑着投降,许诺生死相随,永不分离。
两人手牵手高高兴兴地上了跳楼机,放佛他们一起坐过跳楼机就是同生共死过一回,往后余生也会生死相随。
宋明诚轻声说:“You jump,I jump。”他像自言自语一般,又像只是在回忆电影情节,复述电影台词。
唐舒砚没有再问,她相信此时此刻他内心的答案一定是:“You jump,I jump”,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等到唐舒砚和宋明诚上跳楼机时,她忽然没来由地紧张,从未有过的紧张,她没有坐过跳楼机,四年前她在游乐场玩疯了,其他的设施都尝试过,唯独漏掉了跳楼机,今天又把跳楼机放到了最后。
工作人员给唐舒砚扣安全带时,她就开始后悔了,但是到这个时候说退出又有点不甘心,只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怕、不要怕,没试过怎么知道跳下去会是什么感觉。
宋明诚伸手握住了唐舒砚,把她的手掌紧紧包住,柔声说:“俏俏,你全身在发抖,很怕吗?”
“有吗?”唐舒砚如同丧失知觉一般,她只是觉得自己很紧张很紧张,至于外在什么表现,她已无暇顾及。
直待工作人员发号施令,座椅脱离地面,缓慢地上升,唐舒砚的心像即刻要爆炸的气球遭受各方挤压,扭曲变形,抽搐不止,疼得眼泪直流,座椅停留在空中的那段时间她紧闭双眼,却还是感受到无限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