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睡,他怕一眨眼她又不见了,尽管他们坐同一趟飞机回江口市,可今天他一刻也不愿意跟她分开,保持三米的距离也好过看不见她的身影。
书看得实在费劲,他直接买了下来,塞进背包打算以后慢慢研读。他撑着下巴静静地望着她,直到肚子咕咕作响,抬头看了一下显示屏,才发现他不知不觉竟然看了她两个多小时。
宋明诚起身走过去小声说:“俏俏,已经七点半了,该去吃饭了。”
“嗯。”唐舒砚随意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她听见了他的话,可实际上他的话入她耳却未入脑。
“喜欢就买下来,带回家看。”宋明诚俯身凑过来瞅她究竟在看什么书。
唐舒砚梦如初醒一般,急忙合上书,找店主付钱,把书塞进书包,径直走进一家蒸菜馆。爱的部分她还没看,可自律的部分她已经看完,过去的一周她实在太过放纵,往后必须时刻谨记自律是消除人生痛苦最重要的方法。
宋明诚跟着进了蒸菜馆,点了唐舒砚的同款排骨饭,却没有在她正对面坐下,而是与她相隔了三桌的斜对面坐下,他确信她不会搭理自己。
唐舒砚一边吃饭一边回忆《少有人走的路》,她首次接触“推迟满足感”这个概念,发现原来读书十几年再考大学算是人生中最重要、最持久、最显而易见的一次“推迟满足感”。
老师和家长经常会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可唐舒砚现在有点怀疑这个说法,如果人生充满痛苦才是常态,那么考上大学以后肯定有那个时候的痛苦,而不是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
即便知道到时候一样会有痛苦,但可以预料到考不上好大学会有更多痛苦,两害相较取其轻,只得勤勤恳恳做好当下的事情——努力学习!
唐舒砚吃完饭后来到登机口,继续看《少有人走的路》,她对家庭教育部分深有感触,她还不至于偏激地认为“父母皆祸害”,然而回想母亲对她的态度,心痛如麻,因此看不下去,合上书本发愣。
登机后,唐舒砚本想把“爱与自律”看完,可她身体疲累,看了两分钟就睡着了。
飞机平稳后,宋明诚起身走过去,如愿与唐舒砚旁边的人换座位。他找乘务员要一条毛毯,慢慢地把唐舒砚手里的书抽出来,然后轻轻地帮她盖好毛毯。
“爱与自律”宋明诚捧起唐舒砚的书默读,他一眼就看见这个小标题,然后他侧身凝视着她沉睡的脸庞,只见她突然皱眉微微转身,似乎要醒过来。
他连忙转头盯着书本,余光瞥见她抬起眼皮看见了他,但是她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又闭上眼睛。
约莫过了五分钟,她又安静地睡着了,他复又转过头去看她,只见她的手臂露了出来,他把毛毯拉上去掖好,重新裹住她的手臂。
宋明诚看了一会儿书,听着唐舒砚细微的呼吸声,渐渐地他眼皮沉重,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地睡去。
忽然,宋明诚的脸被扎了一下,他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见自己靠在唐舒砚头上,他抬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刚剪过的头发有点扎人,他触电般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凑到她额前,缓缓地落下一个轻柔的亲吻,然后做贼心虚一般端端正正地坐回去。
宋明诚的心怦怦直跳,他想他是睡懵了,才会做下这等乘人不备的卑鄙之举。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惊得她皱了皱眉,他贪婪地望着她的睡颜,心想即便重来一次,他依然会那么做。
“小傻瓜,你怎么一点防备也没有呢?如果我没有陪在你身边,你也会这样沉睡吗?被人占便宜怎么办?”
宋明诚用目光轻抚唐舒砚的脸庞,他希望这趟旅程可以再慢一些,希望他的小傻瓜清醒时也能像现在这般温柔而恬静。
不对,其实她即便泼辣也无妨,只要她还愿意接纳他,在他面前她尽可以随心所欲,他想看见她甜美地笑着说:“和你在一起,我不用操心任何事。”
然而,他能为她做的事情太少,也给不了她承诺,他只有十七岁,没有多少钱,暂时也没有赚钱的能力,无法带她逃离“疯魔”的母亲,还要亲自把她抓回来,送到她病态的母亲身边去。
宋明诚从背包里取出唐舒砚的银行卡,握在手心里,贴在胸前,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联系,他本不想现在还给她,可他又不愿意她记住他俩之间庸俗的金钱联系,终究还是悄悄地把卡放进她的背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