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唐绍光一直阴沉着脸默默无言,宋明诚平静地说:“有人伪造了那张照片,这些年我爸跟舒阿姨没有任何关系。”
唐绍光叹息地说:“我知道,后来我找人查过。”
宋明诚又问:“舒阿姨为什么会知道学校的传言?”
唐绍光惊讶于宋明诚的聪慧和强大的气场,他低声回答:“前天中午,我告诉舒玉蓉,想让她管教一下俏俏,只是没想到她的脾气比三年前更火爆。”
“唐舒羽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她是不是还装出一副为姐姐担忧的神情?”宋明诚讥讽地冷笑。
“星期三晚上。果果确实很难过,也很为俏俏担忧,我想她开始应该只是开个小玩笑,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唐绍光嘴上为小女儿辩护,脑海里又回想起她当时暗藏眼底狡黠的笑意,他想也许宋明诚是对的。
“星期三晚上?”宋明诚沉下脸大声质问:“唐绍光,俏俏真的是你女儿吗?星期三晚上你听别人说她怀孕了,一直等到星期五中午才告诉你前妻,然后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你有想过俏俏在学校的处境吗?啊?”
宋明诚气恼地转过头,再多看唐绍光一眼就忍不住打人了。
唐绍光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事情真相并非宋明诚所想的那样。周三晚上,他听见小女儿说大女儿怀孕了,他彻夜未眠,星期四恍恍惚惚一整天,他还特意去找其他人换班。
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去管此事,一来是平时与大女儿接触少,生怕越管越起反作用;二来小女儿的醋劲非常明显,心理又有些扭曲,他怕加重小女儿的心病。
突然,宋明诚看见舒玉蓉举起手似乎又要打俏俏,他连忙喊停车,还没等车停稳,他就拉开车门,飞奔而去。
那边舒玉蓉母女下车后,唐舒砚冷静地说:“古人云:‘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妈,您是一个高学历的知识分子,您不单是我的母亲,还是女医生,也是女老师,您的言行举止会影响到身边每一个女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种以偏概全的错误观点还是少谈为好。”
“死丫头,他们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要为他们分辩?”舒玉蓉疾步向前,举起手臂,似乎又要打人。
唐舒砚本能地躲开,飞快地往门卫室跑,边跑边喊:“何伯,快开门!”
“瞎跑什么?我又不打你。”舒玉蓉站在原地,张开双臂,脸上露出悲伤的微笑:“俏俏,让妈妈抱一下,好吗?”
唐舒砚听了,不敢置信地呆愣当场,她停顿了十几秒,然后慢慢地向母亲走去,她停在距离母亲约两尺的位置,用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勉强的笑容,她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妈,请给我多一点点时间,好吗?”
舒玉蓉放下手臂,转身抹去眼泪,良久她才朝唐舒砚微笑着说:“好,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着你。”
唐舒砚飞扑向前,虚抱了一下母亲,在母亲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又飞快地退了回去。
“妈,我进去了。”
“好,我明天请假去找房子,我们尽快搬出来住,班上乱传那些风言风语肯定与你的室友们有关,即便她们没有传,至少她们没有为你分辩过。”舒玉蓉越说越气愤。
“我们无法对他人提出高要求,也改变不了别人,她们与我非亲非故,干吗要为我分辩?我想我应该有勇气直面流言蜚语,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适应不了宿舍生活,到时候再说吧。”
“俏俏,你就当陪陪我,好吗?”
舒玉蓉自昏厥醒来后,她想了很多很多,她想起曾经被宋轶群抛弃所面临的难堪,也想起被唐绍光抛弃所面临的困境,统统都比不上听到女儿自杀来得痛彻。
她后怕不已,她从不曾如此后悔,从不曾如此痛恨唐绍光,她想如果换其他任何一个人告诉她俏俏怀孕了,她即便再冲动也不至于像那天一样发疯。
她看到唐绍光平静地说出那个传言,尽管他没有说一句指摘的话,可她却比被他骂一顿更难受。反而宁愿他指着她的鼻子说:“舒玉蓉,你看你就是这样失败,毁了一个女儿还不算,还要把另外一个女儿也毁了。”
可他什么也没多说,像说起别人的孩子一样说俏俏,仿佛十五岁的姑娘怀孕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就像一个好心的路人提醒她:“嘿,你的东西掉了。”
当时,她就想爆锤他了,可他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了。
唐舒砚被母亲恳求的姿态震住了,她见过母亲撒泼,见过母亲骂人打人,却从没见过母亲如此恳求一个人,无论何时,母亲总是端着架子,时刻表现出母亲的威严或专横。
“妈,我很困了,脑子有些不清醒,可以改天再做决定吗?”
“好,我先找房子等你。”舒玉蓉说。
唐舒砚心下了然,母亲还是那个母亲,即便她拒绝过一次,母亲还是坚持去找房子,她不想再多说什么,摆摆手转身进了校门。
舒玉蓉厉声呵斥宋明诚:“还傻站着干吗?赶紧送她回宿舍。”
“噢。”宋明诚应声而去,不知为何,他敢“炮轰”唐绍光,却不敢对舒玉蓉发火,难道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投鼠忌器”?
唐舒砚回到宿舍楼下,拿出母亲塞给她的手机看时间,十二点二十九分,她轻轻地敲宿管阿姨的窗户,陪着笑脸小声地喊:“赵老师,麻烦帮开开门。”
有时候,唐舒砚觉得自己像父亲一样虚伪,进入新的环境她能在较短时间内摸清“管理者”的癖性,并且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她会迎合管理者的癖性,例如宿管阿姨非常喜欢学生叫她“赵老师”而不是“赵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