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富万脸上露出阴郁的表情，严肃地下达命令：“唐舒砚，你随我去办公室，其他人立刻回教室上课。”

虽然闭富万个子不高，可老师的威严与年龄、身高无关，何况盛传他将会是高二特训班的班主任和数学老师，同学们还是非常给面子，纷纷离开了。

唐舒砚低着头跟在闭富万后面，她盯着老师瘦弱的双腿，心想：“他的小腿似乎比我的手臂还细。”

教学楼有两个楼梯，每层六个班，六个教室连在一起，楼梯分布在两侧，西边的楼梯走廊连接卫生间，东边的楼梯走廊连接六个班主任的简易办公室。

办公室进门侧并排放着六个书柜，另一侧共有三组办公桌，两横一竖为一组，两张电脑桌横对摆放，长条桌紧靠电脑桌，长条桌下方还有两张小方凳，似乎是为了方便班主任和学生谈心，或者老师指导学生做题。

闭富万的办公桌在最里面，他指着旁边的长条桌说：“坐吧。”

他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空白试卷，放在长条桌上，又从笔筒里面取出两支签字笔，温和地说：“接下来两节课，你在这儿做试卷，我上课去了。”

唐舒砚疑惑地看着老师，暗忖：“不谈心吗？这算什么？惩罚？”

“只有一个半小时，抓紧时间，别发呆。”闭富万一边说，一边拿起教案离开了。

上课铃声响起，办公室里还有两位老师没有离开，估计本节课他们轮空。

唐舒砚规规矩矩地坐好，将试卷大致浏览了一遍，发现大部分的考题在学校课堂竟然从未学过，而是与她暑假上的奥数培训内容相同。

唐舒砚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然后认认真真地做题，直到闭老师敲了一下桌面说：“停笔，时间到了。”

“我还没做……”唐舒砚起初头也没抬，咕哝了半句，然后想到考试也有时间限制，立即放下笔，站了起来。

闭富万从笔筒里取出一支红笔，把试卷挪到电脑桌前，立即当面评卷，不到十分钟，他就评完试卷了。

唐舒砚看着一个接一个的红叉，满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闭富万盯着唐舒砚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递过来说：“你自己对照一下。”

唐舒砚看到试卷上的字迹，立刻明白这是秦楚楚的卷子，她看着满页的红钩，再对比自己满页的红叉，满脸顿时烧起来一般，烧到耳根后面去了，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头缩进双肩里面去。

“你做得比她好？”闭富万微笑着问。

唐舒砚猛地摇头说：“不是，她做得更好。”

“你做得比她好。”闭富万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并且是非常明显的陈述语气。

唐舒砚傻了，她完全不明白闭富万的意思，可她还是重复了一遍：“她做得更好。”

闭富万语重心长地说“你说得对，这张卷子她做得比你好，谎言说了千遍它依旧还是谎言，因为事实摆在这里，谁都可以看得到，尤其你自己心里最明白。唐舒砚，假若人生也是一场考试，你会因为某一个人作弊而胡乱填写自己的答卷吗？”

唐舒砚咬了咬唇，眼泪夺眶而出，良久，她轻声回答：“不会，我的人生该由自己掌控，不能因为某一个不重要的人而改变。”

闭富万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温和地说：“好，我相信你今天真的想明白了，以后如果有困难、有疑惑，这里随时欢迎你。”

“谢谢！”唐舒砚深深地鞠了一躬，抹去泪水，露出感谢的微笑。

闭富万从书柜里取出几本书递给唐舒砚，殷切的嘱咐：“放下心理包袱，安安心心学习，你一定会有璀璨的未来。”

唐舒砚抽出《少有人走的路》，笑着说：“老师，我昨天在机场也买了这本书。”

闭富万说：“是吗？那我们也算‘英雄所见略同’，烦躁的时候，这本书会让人心里平静下来。”

“那我还是把它给回你吧。”唐舒砚把书递了回去。

“其实我已经看完了，既然你买有了，给我也好，我以后应该还会想看。”闭富万把书接了过去，放在电脑桌上。

唐舒砚忽然觉得很神奇，她和闭富万并不熟悉，开学第三周，他们第一次单独交流，两人也没说几句话，竟然会有一种知己之感。

“老师，我突然有点好奇，您会如何指点她呢？”

闭富万愣了片刻，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措辞，而后他缓缓地说：“你高估了我，却低估了同学们，你们大部分人将来会比我优秀得多。我能力有限，对某些学生，我既可以当数学老师也可以当思想老师，可对另外一些学生，我只能当数学老师，甚至有时候连数学也指导不了。”

唐舒砚听了，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忽然有些为闭富万难过，因为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希望自己所有的学生人好、心好、学习好，而他只能在学习好这一点上使劲，其他两方面靠社会靠家庭更靠自己，老师只能尽力指引。

“叹什么气？小小年纪，别跟个老头似的，去吧，赶紧滚回教室上课。”闭富万摆摆手催唐舒砚走。

唐舒砚又鞠了一躬，微笑着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