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砚只是无意中看了闭富万的牙齿一眼,并非故意让老师难堪,可此情此景他们两人都非常尴尬,她的脸涨得通红,想说对不起又担心让场面变得更尴尬,只好低下头沉默不语。
“回去吧。”闭富万轻声说,他依然看着楼下的栀子花树。
“闭老师,周末快乐!明天见。”
闭富万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
唐舒砚等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下楼,她在四层和五层中间的转角停留,望着闭富万的背影,突然有些难过,为何自己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别人?
尤其这个别人是她最尊敬的老师,她自认为一向小心,可她的言语和表情似乎有时会失去控制,它们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不受她的大脑控制。
难道潜意识里,她其实跟秦楚楚一样,表面上尊敬老师,实则认为高中老师是顶尖名校大学生最没出息的选择?
唐舒砚认真地反省自己,她是一个十足的颜控,所以她才会在意自己的头发和着装,也在意对方的牙齿洁白与否、整齐与否,可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老师,牙齿并非重要之处,身高相貌都不重要,只有教学水平和师德才重要。
“怎么还不走?”闭富万回转头,微笑着问,他又露出了两排微黄的牙齿,甚至因为背光,看起来似乎更黑了,然而他愉快地微笑着,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唐舒砚的目光。
“闭老师,对不起,我……”
闭富万像牙医广告那样露出一个笑脸,上下两排牙齿互咬,嘴巴张得更大,然后微笑着说:“没关系,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而且你也提醒了我。有位前辈想给我介绍一个对象,最近我抽空去医院看看,也许医生会有办法矫正,至少让它们白一些。”
“祝你早日遇见意中人。”唐舒砚笑着说,她觉得男生二十五岁相亲似乎早了点,自由恋爱应该比相亲结婚会更幸福。仔细想想也不好说,她爸妈当初是自由恋爱,可他们早已离婚。
闭富万呵呵一笑,然后横眉竖眼,故意装出严厉而可怕的表情,“无论你说多少动听的话,我也不会祝福你,我只会说‘禁止早恋,专心学习’。”
唐舒砚没想到闭富万会有如此逗趣的时刻,她不由得露出愉快而轻松的微笑,“我仍然祝你早日脱单,幸福美满。”
“别贫嘴,快滚吧!”
唐舒砚笑着跳着下楼梯,她时而跨一级阶梯,时而又跳下两三级阶梯,像是回到了童年。那时候她和宋明诚似乎不知道如何好好走路,总是蹦啊跳啊,书包经常只挂一边肩膀,有时候两人还拿书包当武器追来打去。相比他而言,她手短腿短,可回忆中她竟然也没吃多少亏,难道他一直让着她?
回忆小时候,唐舒砚时常会怀疑自己真的是一个男生,否则她的言行举止为何跟女生没有丝毫相像之处。说不定宋明诚也把她当男生、好朋友、好兄弟,可那天他非常真诚地说:“俏俏,你是女生,漂亮的女生,爱哭的女生,独特而不奇怪的女生。”
唐舒砚在一楼走廊上尝试了一次立定跳远,结果并不理想,初二体育测试时她跳出个人最好成绩,一米九二,截至目前她一直未能刷新纪录,而刚才她只跳过两块瓷砖多一点,估计一米八左右。
“俏俏……”
唐舒砚听见宋明诚的声音,急忙拍拍手起身,循声去找他的身影,只见他笑盈盈地向她走来,边走边说:“闭老师表扬你了?难得见你这么开心。”
“没有,闭老师只是警告我,让我不要早恋,不要落下学习成绩。”
“老师和家长总喜欢说些套话,他们的话千篇一律,你可真是个乖宝,听了这种话竟然比往常还要开心。”
“因果关系错了。闭老师最近要去见相亲对象,我祝他早日脱单、幸福美满,他让我滚,然后我愉快地滚下来了。”
“闭……老师还跟你说这些?”
“有什么不妥吗?”唐舒砚如今比以前更注意与男性保持距离,包括男老师在内,所以她紧张地看着宋明诚。
宋明诚沉默了十几秒,方才冷静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老师一般不会跟学生聊个人私生活,尤其是异性学生。”
“下次我会注意的。”唐舒砚说,她想问题的根源还是在自己,如果她不看老师的牙齿,那么就不会聊到相亲,也就没有后来的对话。亲历者当时并不会觉得对话有何不妥,可是告诉其他人味道就变了,总感觉有些奇怪。
“你把书包给我,重新再跳一次,肯定比刚才跳得远。”宋明诚一边说一边抓住了唐舒砚的书包。
“算了,下次上体育课再跳。”唐舒砚侧身挣脱开宋明诚的魔爪,刚才她得意忘形了,今天她没有穿运动内衣,怎么可以蹦蹦跳跳呢。
“俏俏,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