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又转向唐舒砚姐妹说:“俏俏和果果,你们俩,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姐妹俩听了这熟悉的话语,霎时愣了一下,然后妹妹捂着嘴偷笑,唐舒砚则羞得满脸通红,连忙低下头掩饰。
“怎么?听腻了?”父亲笑问。
“不会。”唐舒砚生怕妹妹揭穿,连忙抢先回答。
妹妹不停地向唐舒砚挑眉挤眼,唐舒砚假装没看见,笑着问父亲:“您呢?”
“我啊,努力工作,多多赚钱,为你们娘三……四个提供更好的生活。”
唐舒砚湿了眼眶,她想到了从前,并且她从父亲的脸上看出父亲也想到了从前。
“努力工作,多多赚钱,为你们娘三个提供更好的生活。”
父亲没什么新意,他每年的新年愿望都是同一个。
突然间的沉默,让这个愉快而圆满的早晨有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李洛出声弥补缺口,她笑着说:“是啊,四个。俏俏来了,老唐高兴得整晚没睡。以后俏俏要常来家里吃饭,明年这个时候,你们的弟弟也能坐起来了。”
“五个月还……”父亲应该想说五个月还不能坐,但他马上改口说:“可以坐我们腿上。”
按照往常,接下来的环节是唐舒砚向父母敬酒拜年说吉祥话,然而今天她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而且她也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要哭。
妹妹向来只是端着杯子陪在唐舒砚身旁,让妹妹开口说新年吉祥话比登天还难。
唐舒砚现在有点理解母亲为何不注重年节的仪式感了,当最重要的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千万百计弄出来的仪式感只会让人愈加难过。
巨大的缺口非但没弥补齐整,反而因再次沉默越扯越大。
李洛从棉衣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唐舒砚姐妹,她笑着说:“俏俏,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别嫌少。”
妹妹举着红包插话:“还嫌少?看着比我的厚多了。”
李洛笑着说:“补了前面三年的,当然比你的厚了。”
唐舒砚把红包推了回去,微笑着说:“李阿姨,心意我领了,但红包不能拿。”
李洛正要说什么,父亲抢了先:“别给她红包。”
“对,她不能收你的红包。”妹妹也跟着附和,脸上的笑意隐去。
唐舒砚看着父亲和妹妹的脸色变化,明白他们没说出口的话,他们担心母亲会打她。
她自己倒是没有这种想法,她担心母亲知道了会难过,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被李洛收买。
李洛歪着头瘪了一下嘴,父亲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
她放佛突然想通了,又笑着说:“好,好,好!暂时先不给,等你上大学后,一次性补给你。”
唐舒砚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端着杯子痛饮了两口橙汁。
父亲说:“俏俏,果汁太凉,别喝太急,还是吃汤圆吧。”
“对,饮料只是应景,吃汤圆和燕窝。”李洛热情地招呼着。
唐舒砚吃着浓醇软糯的燕窝,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
那年秋天,一个朋友送给父亲三盒东南亚某国的燕窝,父亲说母亲那阵子辛苦了,让她炖了补补身子。母亲却说燕窝很贵,营养价值却不高,不如留着过年送人。父亲觉得很扫兴,但还是依了母亲。
曾经母亲似乎经常让父亲扫兴,玫瑰花不如一把葱,看电影不如补一觉,听音乐昏昏欲睡。
可是他俩分开以后,母亲养过很多花草,养一回死一回,至今也没放弃。母亲独自一人去看过电影,还去听过几次音乐会。
也许成年人的世界总是充满各种无奈,唐舒砚心想:“如果我和宋明诚谈恋爱又分开,肯定无法在同一个单位工作,可母亲既能够坦然面对宋院长,也能够坦然面对父亲。”
母亲从来没有说过后悔和怀念的话,唐舒砚私心觉得,母亲一直怀念着父亲,从当时不在意的种种往事中咂摸他俩之间逝去的情意。
然而,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她和妹妹在长大,父亲和母亲在变老,每一个人都花更多的时间想现在和未来,偶尔才会想起过去,并且要拼命掩饰自己的回忆。
唐舒砚忽然特别特别想念母亲,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汤圆和燕窝,像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般向父亲、李洛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急匆匆地告辞离开。
唐舒羽站在阳台上,沉默地看着在小花园飞奔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