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脚一软跪在地上,左手紧紧抓着右手痛苦地大叫着,脸色通红,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断滚落,而他的身下,是一大片还在汪洋着的血摊,不远处……是一只断手。
丹格和周符被这突如其来残忍的现象给惊呆住,周符看向姜绍云,那个从始至终都很淡定的姜绍云,记忆里熟悉的模样逐渐消失,他现在只感到陌生。
他变了吗?
不,没有变,与其说他变了,倒不如说是他不愿再伪装了。
原来他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包括他。
周符感到浑身发凉,自那日开始,姜绍云就与他记忆里的模样越分越开,直到变成两个长相一样,性格行为包括神色都完全不同的人。
丹格不敢再耽搁,立马跳上舟就要走。
然而他才转身,就见身后的水里不知何时已经潜伏着不少黑衣人,皆半身浮出水面,静静地立着。
他连忙转身看向周符,用蛮语道:“我们走不掉了。”
周符藏在斗篷下的双手握拳,其实在姜绍云出现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们走不掉了。只不过那时还在心存侥幸,欺骗自己,直到种种事情在眼前发生,他已经说服不了自己了。
姜绍云,不会放他们活着离开的。
姜绍云冷笑着看着跪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的人:“有勇但无谋,来送死的。”
说完他抬手示意一下,衣角摩擦声自四周传来,无数黑衣人在迷雾中现身,姜绍云开口:“带走。”
——
灰亮的光线里飞舞着片片白絮,从狭窄的窗柱里射入阴沉的牢房,黄色的枯草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哀嚎声不断传来,一声大过一声,片刻后又逐渐低沉下去,只留喉咙里发出的被血团挡住的“嗬嗬”声。
姜绍云从外走进,踏过长长的,漆黑一片的走廊,两旁的牢房里寂静一片,不像是有活人的感觉,走过一处拐角,姜绍云停在某间牢房前:
“打开。”
一旁静候的狱卒恭敬着打开牢门,姜绍云走进去,停在一跪坐在地上,被铁链牢牢拴住的,蓬头垢面的男人身前。
周符缓缓抬头,虽面色憔悴,嘴唇龟裂,但身上没有很严重的伤痕,姜绍云并没有对他重用刑。
“你想问什么?”像是许久不曾进水,嗓音沙哑异常。
姜绍云坐在他面前,道:“周老先生知道你的身份吗?”
“……不知。”
“也是,如今他老人家早已安息,只怕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突然,周符的面色一阵扭曲,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一般,压抑的痛喊声传出,好半晌才停歇。
周符喘着粗气,乱糟糟的长发早已被汗水黏做一团,他费力抬头,见姜绍云毫不意外地看着他,见他看过来时,才淡笑着开口:
“好了?”
身上疼痛的余温还未完全消去,周符气短着道:“也是你……是什么蛊?”
“老师问的,是你身上的哪个蛊?”
“!”周符像是被敲了一击,不自觉就要向前,两侧铁链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什么意思?”
看他这样,姜绍云弯下腰看着他,道:“吸引瓢虫的,和让你腹痛难忍的,不是同一种蛊。”
“焚香蛊母蛊一旦被焚烧而亡,公蛊就会发出一种香味吸引瓢虫,这种味道,很难被人闻出。”
难怪他会那么轻易就找出自己的行踪,周符如今已经不能再用此前的眼光看待姜绍云了,此时的他在周符眼里,就如同一个陌生人。
“那让我腹痛难忍的蛊虫呢?”
“只是腹痛吗?”
“……”周符沉默,确实不止腹痛,今日他甚至感到自己双耳里以及脖颈处也如同被啃咬般的难受。
像是想到什么,周符猛地抬眼,有些颤抖着嗓音道:“嗜血蛊?”
“是。”
嗜血蛊分子母蛊,将子蛊种入人体内,一旦母蛊死亡,子蛊就会啃食宿主的内脏,直到将人吸噬而亡,也就会随着宿主的身死而消亡。
“即便我放你走,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周符感到可笑,姜绍云说只是以防万一,然而却下了两种蛊。
似是知晓他在想什么,姜绍云慢悠悠道:“以防万一自然得多留条后路。怎么可能单单是焚香蛊。”
“老师的问题我回答完了,该老师回答我了。”
姜绍云照着来前赵瑞灵的嘱咐,问道:“幕十九,寅二七,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