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寂静，从窗柱内刺入的亮光越来越多，一缕缕笼罩在牢房内的两人身上。
周符看着他，神色逐渐复杂，从那双瞳孔里投射出来的东西让姜绍云有些愣怔。
他重复道：“所以，是什么意思？”
当再一次触及到周符那复杂到让他心下一慌，下意识想要逃避的眼神时，姜绍云直起身微微后仰，“是什么特殊的时辰？”
周符就那样看着他，面色有些许不忍，也有一闪而过的怜悯，他别开脸低声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也不会说的，这个隐藏多年的秘密，绝不能现在说出。
他又看回姜绍云，发现他的脸上浮现出很久以前常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迷茫，即便姜绍云如今将他落入这般境地，但他没有任何埋怨他怪罪他的想法。
相反的，比起让他说出来，还是让他自己去找出那个答案会来得更好，毕竟，真相总是很残酷的。
姜绍云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是他不想说，牢房内的气息他向来不喜欢，如今该说的都说了，该问的也问了，除去周符不想回答的，姜绍云也没了疑问。
他起身正要转身，周符突然开口：“不要去查，到此为止。”
姜绍云半侧过身低头看向他，就见周符眼眶微红嘴角颤抖，好似这是一句他用以万般心意给出的劝告，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个让姜绍云不能理解的，怜悯。
“这一句是真心的。”
姜绍云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他侧回头不看他，片刻才轻声道：“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不会让你太难受。”
旋即没再犹豫，转身快速离去。
周符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半晌重重闭上双眼，身体像是脱力般无力跌坐在地上。
今日天气不是很好，半夜落了雨，此刻即使快到正午，天色也始终阴沉沉的，连吹过的风也带着凉意。
姜绍云才走下阶梯，就见一个纤细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处。
他放松下来走过去，道：“在做什么？”
赵瑞灵转过身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笑着道：“要不要放风筝？”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是一只小小的深青色的青蛙样风筝：“放风筝？”
“对啊。”
姜绍云抬头看了看天：“可这天色，好放吗？”
赵瑞灵：“不知道，但是有风啊。有风就能飞起来吧。”
说完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去试试。”
姜绍云任由她拉着自己，走向东风院一旁的草坪上，那里有三三两两的孩童正在嬉笑玩闹。
赵瑞灵将线圈递给他，问：“放过吗？”
“很小的时候有过一次，记不太清了。”
“那你拿好线，我托着风筝往前跑，你慢慢松线，不要拉太紧了。”
姜绍云乖乖点头：“没问题。”
他照着赵瑞灵所说慢慢松线，但两个人都是菜鸡，折磨了好几次才勉强飞起来，然而没维持多久就越飞越低，赵瑞灵气恼得伸手向头顶一把抓下来：
“怎么这么难。”
姜绍云憋笑着走近：“我还以为你是大佬呢，你此前也没放过吗？”
“和你差不多吧，很久之前了，也是就一次。”
“怎么会想着放风筝？”
“刚才来的路上见有卖的，心血来潮，就买了。”
姜绍云好笑着看着她：“再试一次？”
赵瑞灵正想应，余光里见一扎着双丸髻，其上绑着两条水蓝色丝带的小女孩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
见她看过来，小女孩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双眼弯弯，模样可爱。
赵瑞灵和姜绍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志同道合的想法。
于是，两人坐在稍高些的草坪尖上仰头看着飞得高高的风筝，而风筝下方捏着线圈的，正是刚才那个小女孩。
赵瑞灵感叹道：“小小年纪竟有一把好技术。”
姜绍云笑着附和：“我还以为咱俩飞不起来是天气原因。”
正好此时一阵凉风吹过，赵瑞灵的衣角被吹得和姜绍云垂在一旁的锦衣缠绕在一块。
赵瑞灵盯着两人难舍难分的衣，突然道：“其实我还挺喜欢这种天气的。”
赵瑞灵侧头与姜绍云看过来的双眼对上，继续道：“这么凉爽，不觉得整个人都清醒许多了吗？”
姜绍云看着她，笑道：“我现在挺清醒的。”
赵瑞灵才不信：“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想杀人呢。”
“有这么严重吗？”
看着赵瑞灵点头，姜绍云轻笑出声，心中的沉闷也一同消散：“他还是没回答那个问题。”
“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你并不是会因为别人避而不答就会消沉阴郁的人。他还说了什么？”
姜绍云重新看向天上飞得高高的风筝，道：“他让我不要继续往下查，他说这个真相，我不会想知道。”
顿了顿，姜绍云继续道：“不管如何，他既然这样说了，证明这个真相与我有关。”
“那你想继续查吗？”
姜绍云沉默一会，才道：“嗯，但我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会感到害怕，这不应该是我能产生的情绪。”
赵瑞灵也不明白周符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一边说着让他不要往下查，一边又主动将这个线索递到姜绍云面前。
或许，是给姜绍云一个选择的机会吧。
赵瑞灵看着他，道：“不是还有我吗？”
姜绍云又侧头看向她，突然道：“你不会突然离开吧。”
赵瑞灵属实愣住，下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心里感到好笑，这人，一边说着不信任她是从未来来的，一边又在害怕她会突然消失。
“不会。”她肯定道。
她已经来到了过去改变结局，即便离开那也只是会消散，但短时间内肯定会好好的在他身边的。
姜绍云就那样看着她，笑意直达眼底：“嗯。”
“好像又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见他们要离开，那个小女孩连忙跑过来将风筝递给他们，“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赵瑞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送给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