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脚步声缓慢而沉重,踩着地上的积水发出令里面的人惊恐的声响,在黑暗又偏寂的室内格外清晰。
火盆被点燃,勉强照明眼前的景象,见他撩袍坐下,一旁拿着双鞭的人上前,低声道:“殿下,这几人身上已开始发脓发臭,还要继续吗?”
端坐着的人缓缓侧脸,燃烧着的火盆将一片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自高挺的鼻梁上划分出一道明暗交替的线条,有些诡秘。
姜绍兴的目光自黑暗中一个一个地扫向不远处悬挂着的人,冷声开口:“不必问了。”
那人一愣,旋即更加低声道:“那可要……”说着他将手里的鞭条用力甩了甩,在空中发出阵阵破空的声响。
谁知姜绍兴却摇头:“放了。”
“放了?可这几人为了钱财就散布皇室谣言……”触及到姜绍兴看过来的毫无温度的眼神,连忙点头,“遵命。”
姜绍兴起身走近,一股浓烈的臭味传来,细细听去,还能听到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
他嫌弃皱眉,在下属动手放下他们时开口:“找个医师开些药给他们服用,不死就行。”正要转身离去时不知想到什么,朝一旁招手,立马有个人低着头上前,他低声交代几句,那人便点头:“殿下放心。”
一旁火芯稍暗些,姜绍兴却盯着它逐渐游神,脸上神色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
铁链掉落地上的声响将他惊醒过来,看着一个个浑身溃烂的神志不清的人犹如被拖死物般拖出去时,姜绍兴习惯性地将手捏住腰间悬挂着的荷包,喃喃出声,不知悲喜:
“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谁又比谁好?”
昏暗不知光亮的密室内,无半丝风透进,一旁仅燃着的火盆终于熄灭,一室隐进深渊。
这天赵瑞灵正在摆放插花,一株株艳丽的骨朵自白颈瓶里探出,丝丝幽香萦绕在屋内,映着屋外大好的阳光,让人心生愉悦。
小柚端着茶水点心走进:“良娣,我放桌上啦。”
赵瑞灵转身走到桌旁坐下,视线触及到小柚手臂上纵横的伤痕时,开口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小柚摆放吃食的动作不停,视线随意在自己手背上扫过,道:“良娣,后院门后不知何时来了两只小猫,可凶了,您可注意别被抓伤了。奴婢手都快被抓烂了。”
一道道抓痕横横竖竖交替着,血迹早已凝固,看着有些骇人,赵瑞灵不自觉皱眉:“抓这么严重,上药了吗?你居然还敢摸第二次。”
小柚笑嘻嘻地道:“上过了。奴婢好了伤疤忘了疼嘛。良娣你可别学我。”
吃食皆被摆放好,小柚拿着托盘:“良娣,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好。”
赵瑞灵还没拿起筷子,一身玄色锦衣的姜绍云便走了进来。
“殿下,你下朝了?”
“嗯,”姜绍云坐在她身旁,眼神却看向窗边的花,“你弄的?”
“好看吗?”
姜绍云轻笑一声看回她:“好看。”
赵瑞灵已对一切感到如常,复又坐下,拿过一旁的餐具放到他面前:“一起吃吗?”
姜绍云笑着摇头:“来时在母后那吃过了。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赵瑞灵放下筷子:“你说。”
他轻咳一声,眉眼间带着些许少年独属的快意,道:“我后日要去巡幸,你和我一起吧。”
赵瑞灵有些惊喜:“巡幸?”
“嗯,前段时日又有天灾,周符一事结束后,母后想让我借着巡幸的机会出去散散心,也替父皇体察一下民情。”
“好啊,”赵瑞灵一口答应,“不过为何想让我也跟着你一起去?”
其实自她成为他的良娣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亲近许多,姜绍云待她也不似此前那般偶有审视,态度已然软化许多。
并且,赵瑞灵能感觉到,特别是在周符一事发生后,姜绍云和她之间的相处愈发自然和谐,那一层阻隔在两人之间的看不见的薄纱,不知不觉见已烟消云散。
这种感觉,就好像……她真的是他心悦而主动求娶进来的。
姜绍云神色自然,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她,缓慢道:“总也不能将你拘在府里。”
这算什么回答?
赵瑞灵有些无奈,自周符被斩首后,她早已放松不少,不再像此前一样一刻不停地思索冥想,还得纠结如何谋划,虽还有一些明处的问题尚未解决,但对她来说,最大的隐患已被解决,接下来的事情就无须太过紧张,也不必太过急切。
如今与姜绍云关系亲近许多,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态度的变化,赵瑞灵只觉得上天似乎开始眷顾他们了,一切好似有种苦尽甘来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