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一剑哼笑了一声：“毕竟日日看陆侠士眉眼带笑地算计我，难免控制不住。”

陆长予将灵力散去，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少年的下文，半晌后对面似是终于沉不住气般开口道：“陆侠士便是打算让我也在乾坤钟里待一辈子吗？”

“李兄不愿再等了？”

“我看就算是被他们炼成丹药，也比这般作壁上观强！”话音刚落，周遭响起一片刀剑破空声，李一剑胸膛剧烈起伏着，手中还握着长剑的剑柄，咬牙浑身紧绷，但又很快被戳破，整个人泄气地支着剑半跪在地的同时，低着头吐出一大口鲜血。

“李一剑。”少年的脸被捏着抬起头来，没有看见自己预想中的景象，陆长予的眼中满是平静，而并未有半分愤怒轻蔑，只是话语比起寻常更加冰冷，“你一生中见过多少修士？便觉得自己是可以和慈心堂的长老两败俱伤的实力了？”

“你不是也和他.....”

咔吧——

他动作干脆利落地将人的下颌卸了：“因为你对上的是还未进入慈心堂的时青生，而我是靠着师父保护和诸多修士垫命才得以离开的。”

“自从秀山阁被屠戮以来，你杀过几个他们的修士？你的师尊师兄弟较之他们修为剑法如何？还是说他们不敢与其两败俱伤？”

李一剑有些呆愣地摇了摇头，陆长予闭上眼长叹一声后又给人按了回去：“抛开你所遇见的门派中人不谈，你可知眼下有多少门派已经归伏他们？又有几个敢出面反抗或站队的？我自是可以带你离开乾坤钟，但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如来时那般完好无损？”

少年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复之前的愤慨：“我、我来时便是如此，还遇到了他们的门派弟子。”

“一个连其归顺的门派都有成千上万用修士炼制的丹药，其自家门派中又会有多少？连丹药都提升不了修为的修士，丢到下修界连筑基入道都要千百余年，你能下手制住他们甚至只是刻意安排。”陆长予抓着李一剑的衣领将人提起来，“知道为什么你从你那大师兄口中审不出话来吗？因为他不过是个废棋，目的就是刺激我们的，若我一怒之下带你离开乾坤钟，早就有天罗地网布置妥当了，你还想与谁拼命？如何拼命？”

李一剑眼中的火焰一寸寸熄灭下去，掌心松开，眼中倒映着点点光亮，又很快偏过头去；“我只是不愿这样干等着，每每闭目时便能听见师尊同门质问我为何不替他们报仇......”

“是你在诘问自己，若是当真想替他们复仇，就先老实在乾坤钟里待着，你还有用，也有机会替他们复仇，所以更应该沉下心来别冲动。”陆长予的神色终于缓和几分，松开了抓着李一剑衣领的手，蹲下身将长剑捡起来重新交回少年手中，“别浪费了自己这条命。”

“那这里面的其他修士呢？也是因为他们有用吗？里面的大多数人都在是筑基期甚至炼气期，有个连身体都没有，整天飘来飘去。”

“他们和你一样，都是留下来愿意赴死的修士。”陆长予直视着李一剑，“里面的那个魂魄，也和你的同门师兄弟一样，是慈心堂的刀下冤魂，眼下都是他们帮忙整理典籍名册等内容。”

“那你打算藏着他们多久？一天，一月，一年，还是一辈子到死？”李一剑说完抿了抿唇，脸上划过些许懊悔的神色，握着剑柄的手也攥紧片刻后松开，声音渐低，“抱歉，是我言过。”

“那就藏着他们到我死为止，我本就不奢求他们能找到去望轩阁的路。”陆长予再次扬起一个熟悉的笑，只是眉眼不自觉往下压了些许，“若不能替故友和那些冤魂平反，这样也算尽一分力。”

“世事洪流，便如你自己所言那般，再是天资聪慧，也比不过那些有天材地宝和敢吃人的修士，离开这一隅容易，只是过后难逃罗网。”

陆长予垂眸思索片刻后，还是将自己往日的那个说法搬了出来：“不是总有话本写乱世出英雄？我虽不及，能救一人也是一人。”

“若是至死发现也只是一场空，没能救下任何人呢？”李一剑忍不住朝前跨步追问道。

“那也不悔。”陆长予将自己的法器竹伞取出，横在身前道，“此伞名为’苍生‘，是从前亦惨遭慈心堂毒手的故友所赠，我也答应他们为其复仇。”

“哪怕只能一时温饱，一时悟道，逞一时之英雄？”

“天下众生，十人一幸存，百人一温饱，千人一可科考入道，万人可得一权势富贵，若只是因为今生未能争得个好命，便整日颓废怨怼，那恐怕生生世世都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