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清醒!我们救人到今,你见哪个凡人清醒过?我们当真是在救百姓苍生?我看不过是和慈心堂的人一样,把他们吊着一口气折磨罢了!”那被反驳的修士蓦然激动起来,伸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抵那人胸口,脸颊不多时也涨得通红,“我问你,他们什么时候能不疯?谁能让他们不疯?”
“杜燕!你清醒清醒!”其他修士见状也被吓到,纷纷围上去把那修士压制住,“莫要冲动行事!”
被冷落的那疯癫青年也趁此时机将嘴里的草药抠了出来,撑着地面爬起身想跑,又蓦地顿住脚步,慢慢挪动脑袋看向正劝架而无暇关注配剑的修士,青年安静下来,朝其方向缓缓伸出手。
手指即将触碰上剑柄的那一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奇变偶不变。”
陆长予感觉到掌心传来一下惊颤,他等着青年转过头来,映入一双熟悉的眼,这比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看到相识之人还要熟悉,是属于他原本的世界里才会有的那种纯粹而害怕的眼眸,从小生活在和平的社会中,骤然看见杀人如麻的场景后碎裂的眼神,就像用钝刀一点点将人的肌肤割下来,身体的组织和液体混合流出,又不能失去意识。
他以为自己见过如此多人的死亡后,已经有了见死不救的决心,但看见来自曾经同一个世界的同乡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动了恻隐之心。
“符、符、符号.....看....”青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眼泪争先恐后往下淌落,一半把他脸上的血污晕染开来,一半掉在石砖融入其中,手指扭曲得不成样子,只能用手臂艰难地抱住陆长予的腰。
“符号看象限。”陆长予低身替他说完剩下的话,“老乡。”
抱着他腰的人看起来情况并未好多少,只是不再逃跑和挣扎,后面无论陆长予怎么问都不肯再开口说话,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像某种被设定好固定动作的机械般,无法触发其他反应,陆长予这几天用凡人的身躯已经迈出了饥饿虚弱的状态,凭着从前练剑时还剩下的身体素质勉强把人半背半抱回了自己屋子。
手还未来得及松开,身后就传来声音,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陆长予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那人问他怀中青年伤势是否严重,眼睛却直直地看着他的脸,半阖着眼皮,挤出一个笑的形状,像是在努力表达善意,陆长予摇摇头:“还未来得及给他检查,不过眼下还是不要让他人来检查更好。”
“你与他是旧相识?”
“曾是同乡罢了。”陆长予摆手,用手将青年的桎梏解开,想要掀开对方衣服检查一下伤势,手指刚触上衣物,手背便传来强烈的钝痛,他闷哼一声转头重新看向身后的修士,“劳烦您帮我.....制止一下他的动作。”
修士急急应答了两声,从怀中取出两根细长的绳索,几下便将青年捆缚了起来,陆长予抬手掀起衣服下摆,在青年腹部的中央看见一道狰狞狭长的疤痕,而后那疤痕在他面前颤动成残影,不断发出剧烈的哀嚎声,甚至于挣得裂开了一道血缝,他赶忙松手将衣服放下来,转头看见帮他捆人的修士正在喂血。
那修士的手上伤口还不算密集,更趋向于某种树木生长时的裂纹,青年目眦欲裂看着这一幕,紧咬住唇瓣左右摇摆。“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药人。”修士低头大声念出这句安抚,上半身也跟着倾过去,聚集在掌心和膝盖上把人按住。
青年不肯张嘴,修士只犹豫瞬间便将手臂又举到眼眸上方,紧攥手指让血液滴落,身下人的眼中霎时也迸发出更多的惊恐绝望,狠狠合上眼皮皱成川字眉。“怎的这般不听话。”修士发出清浅的叹息,掌心缓缓移动至下颌处,手背青筋凸起,将人摆成仰头的动作,将血又滴进鼻中。
陆长予这几日也算是见过几次他们帮人疗伤的场景,但眼前这一幕还是下意识让他皱眉,伸手便要去制止:“我看伤口裂开也不严重,不若等他自行修养?"
一股灵力裹住他的手掌,修士的声音仍尽力温和,说出的话语又有不住的冷意:“此处环境艰苦,若听之任之他必然会因伤口感染而亡。您既是他的同乡,还是该多劝他。”
“若是....”陆长予说不出话来,无论是生是死都不过是他们的见解罢了,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也不能盲目反对阻拦,只能用牙齿咬住内侧的软肉来维持平静,眼睁睁看着青年被治疗完成后,嘴里又被塞入一颗丹药,却并非服下,只是用手指推到最深处,“这丹药质硬,短时间内难以咬破,烦且你这段时间多劝一下他。"
陆长予不知该说什么,只呆呆点了下头,走到青年的身边蹲下,问道:“ 你是穿越来的?是就发重音,不是就发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