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从嘴里吐出一声含糊的重音，眼睛望着他依旧不断流泪，陆长予看着他这幅样子，话语在口中反复咀嚼但仍旧说不出口，眼神左右游移几下后才问道：“你若死后不能回到现实世界怎么办？在这里尚且还有一丝生机。或者.....你保证现在不咬舌自尽，我便帮你把丹药取出。”

见其努力点头后，陆长予还是在青年的颊侧轻推两下，将那丹药取出，不动声色地将微薄的灵力一部分汇聚在手中，“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齐强.....不知道，醒来就在这里了，还被.....”齐强抖着下颌说不完剩下的话，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腹部，“这里是哪儿？那种什么魔界吗？回不去我也不想留在这里了！”说到激动处，齐强呼吸再次紊乱，“你是老乡，帮帮我好不好？你看到过那些魔鬼杀人吗？我只要活着就会时时刻刻想起来。”

陆长予偏过头去沉默了片刻：“见过.....但不是一来便见过。”他用牙齿轻咬住舌头，努力遏制住那些不合时宜的劝导，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最后闭上眼站起身朝简陋的灶台走去，“这里别无其他利器供你自杀，我也不能让你咬舌自尽。”

他从麻袋里舀一捧粗面放到锅中，又小心翼翼鞠起捧水过去和面，背后是齐强歇斯底里的怒吼。

“你不是说是我的老乡吗？凭什么不肯帮我一把！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幸运？你也是魔鬼！魔鬼......”

陆长予手指陷入泥泞的面团，他的呼吸很绵长，像是听不见身后的声音般，屋子里躺着的其他奄奄一息的人也是同样的沉静，他撑着手臂一下下揉按，直到掌心逐渐干燥，而后是开火，烙饼，盛起来。分了几个给躺在地上的人们，而后走到齐强面前蹲下：“若我能做出帮你增强体魄且忘记今日之事的丹药，你便不再自杀，如何？”

青年终于沉默下来，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呢？我怎么活下去？”

“怜生的人应当会把你们送到凡间......”他只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那有什么用？我怎么赚钱吃饭？我甚至.....甚至......”齐强喘着气看向陆长予手中仅剩的那块饼，“我还没有见过黄绿色的面，难道你不杀我，我就不会饿死了吗？”

陆长予也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在...现实世界，是做生命工作的？”

“计算机，除了这个专业以外没有其他技术本领。”齐强笑了一声，“你是修士吧？不然不可能.....”

“不可能什么？”陆长予朝□□了倾头，问道。

“这里，还有那里，凡人都是面黄肌瘦的，要死不死的样子，只有修士才像个人样。”青年抬起眼蔑向他，“你长得和那些修士一样，没有饥饿病痛绝望的一副样子，说话也和他们一样狂妄自大，想方设法劝我活下去。”

“没想到你在这种状态下还能观察出这些，包括我在内的修士倒是叹之不及了。”陆长予弯眸笑了笑，“那如果你也成为修士呢？我确实在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后就修炼辟谷了。”

齐强没有说话。

这屋内太昏暗，陆长予作为修士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楚，但他知道人类生来是喜欢光亮的，否则长期困在黑暗未知中会精神崩溃，所以自从他住进来后，便每天用一点灵力幻化出一束火苗来照亮室内。微弱到只能勉强视物，而不能照进人的眼中。所以他看不清青年的眼神，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能看他一动不动垂着头。

“当修士，是不是要看根骨和资质？”良久后坐在地上的人忽然吐出一句道。

“是，但若只打算辟谷和在凡间自保，就算是资质平常也可以做到。”陆长予说着握住齐强的手臂，而后眉心皱起，手指下意识用力，陷入薄薄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