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些人,既慈悲,也无情。生来便没有六亲血缘,更不谈师父师兄弟,说是门派,不过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做着.......”杜燕将话咀嚼一番,目光随着正在巡逻的修士移动,又转头看向屋内,里面还有隐隐约约的痛吟飘出来,“坐着无用的善举。”
“........我也未曾救下过几人。”陆长予勉力对他笑了一笑,“这世间要做个善人却难,杜燕仙...”
“且慢。”后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杜燕打断,“我可不是什么仙长,修为功法只怕还远不如你,若定要称呼,叫我杜兄就好。”
“这有何难?”陆长予眯起眼真心浅笑了一下,转而看向远处,“我曾经还认识个凡人修仙的,只会一些剑法,但也足够担得上‘仙长’二字。”
“那这凡人修为境界如何?”
“........金丹。”陆长予有些哑然,若是按照寻常说法,他们两人此刻该是一坛烈酒不醉不归,而非像现在这样站着对望,“他是人界世家子弟,难免要多得些天材地宝增长修为。”
“看来,出身也是仙长的必要之需。”杜燕苦笑一下,“无碍,也不必再出言安慰,能摆脱原来的惨死下场,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陆长予一时间也想不出宽慰人的话语,两人正悻悻沉默间,一道惨呼声由远及近。
"结界,结界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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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莹莹淡光的结界中,一道位于下方的裂缝分外显眼。
以周禾为首的一种修士围在四周,面上是散不开的疑云,却无人开口或行动,良久后周禾才开口打破寂静:“在场的人当中,还有谁懂些结界阵法的?”
无人应答。
“现在事态紧急,若不迅速修好,恐要被慈心堂的人发现。”周禾提高声调,“我知诸位都是愿意割血救人的修士,无人会刻意隐瞒,若是还有未到场的,大家都去检查提醒一番。”
不知是谁冷哼一声,轻声道:“周长老,除了伤员,我们哪有休息的,能到的也早到了。”
“您不是带回来修士吗?若是凡人也就罢了,同为修仙者,出身也比我们好,凭什么在这里白吃白住?”
“胡闹!那是被慈心堂残害的修士,现下和凡人也无多大区别,在怜生的修士怎能怀有如此狭隘之心?”周禾怒声训斥道。
“您往日也救过修士回来,全都药石无医,就算是喂血也撑不了几时,偏偏这次这个还生龙活虎的,要我说,说不定、说不定.....”底下的人没敢将话说完,某种温和又带着细微刺冷的目光在人群中流淌。
“好了!”周禾喝止这场争论,从人群中挑了个修士出来道,“你去探查是否还有人......注意别惊扰伤员。”
.......
被派遣的修士不善刀剑术法,紧张地握着手中的蜡烛,黑暗中时不时飘出来呻.吟呢喃一下下敲击他的耳膜,摇晃着他推开门的手,空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
每推开一扇门,他都需要通过听呼吸的频率来判断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是否是他要找的同门修士,往日里到了夜晚,大家会心照不宣地结伴行动。时间随着他心跳呼吸声的加快被拉长了数倍,直到推开其中某一扇门时,他下意识往屋内走,眼睛粗略地扫过地上躺着的人们。
鞋底沾染积血时发出滋滋的黏腻声响,被派遣的修士心中一慌,立刻便要抬腿往外走,却被脚下的某种柱状物体绊得趔趄几下后摔倒,牙齿将嘴唇磕破了一道口子,他下意识舔了一下,舌尖传来的却是浓到几乎令人作呕的苦涩铁锈味。
修士下意识要撑着手臂起身,掌心摸到的却是某种凹凸不平的柔软沉重的物体,他战战兢兢将蜡烛举到身前,看见的却是和自己身上别无二致的素衣。再往上移,是黑血蜿蜒流淌过后只留下痕迹的半张脸。他胡乱扑腾着手脚想要站起身,反倒因此摸到更多的血,不过顷刻的功夫便将自己弄得满身脏污。
“救...救我。”他含糊地发出求救的字眼后,伸出的之间忽的触碰到一点温热,又包裹住他的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量把人拉起来。小修士以为是有同伴来帮自己了,高兴地举起蜡烛要看清对面人的脸庞。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出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庞,一滴猩红正顺着对方轮廓柔和的颊侧往下滑落。
“你、你是......”小修士举着手指颤颤巍巍指向面前的人,又猛然低头看向地面,方才绊到他的是一个早已气绝的同门,和清晨时一样,口中吐出大量已经发黑的血,四肢随意地铺开在地面,脸上的五官却纠结成一团,“你真的是魔修!”
“这是场误会,你且先冷静听我解释。”一只还沾着血的手朝他伸来,过分惨白的肤色让其看起来更为阴森可怖,修士被吓得再次腿一软,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出去,还没迈出两步,后衣领被拎着站了起来,对方甚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人不是我杀的,若是不信,你大可以将其他人叫来对我验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