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是不小心误入这结界的散修，姓谢，名从平，无字。修为低微，恐不能给二人帮上忙。”谢从平朝他们抬手浅行一礼，面上无波无澜。

“陆长予，身后是在下尊师林云。”落地的一瞬间，陆长予将法器持在手中，但看清眼前天地景象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小瞧眼前人了。

四周燃起地火，高林深湖纵横分布，灵气如同空气般漂浮其间，时不时有高大的灵兽盘旋奔走而过。

这且只是地下，天上还有灵兽。

他忽的想到一个词，天水地火。

天无云，深蓝一片，唯有纹痕齐整地排列其上，陆长予仰起头看见天幕似乎正呼吸般缓缓起伏着，他退后几步，反复眯起又瞪大眼观察，得出一个观点，头顶上的“天”，是一条鳞片齐整密布的深蓝鱼尾，鱼尾之外也不是天，而是荡漾悬浮的水，他不知该称其为湖还是海。

“这里是修仙界尚未分割时的景象，也就是上修界和下修界尚为混沌一体时。”谢从平很是及时贴心地解释道，“天上的是天地间三大灵兽之一，沧。”

陆长予咬了咬后槽牙，对着谢从平露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真诚的微笑，他现下不敢揭穿结界是对方记忆所幻化一事：“谢兄虽是散修，却学识渊博，不知可有离开这结界的方法？”

谢从平歪头看向他，那双明亮的眼中却并未透出任何具体的情绪，反倒像是将他看穿了，陆长予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目光在他和师父之间短暂流连一瞬，而后露出个笑来，是极快极轻的一下浅笑，叫人看到后还以为出现了幻觉，“谢某打算在此地等待结界自然衰亡。”

“这.....恐怕不知要登上多少年。”他见谢从平依旧镇静，识趣地闭上嘴，见人从容自若地走到一处空地开始闭目打坐，他转头扯了扯林云的衣袖：“师父，我们可要去其他地方再探寻一番？”

眼下从谢从平这里应当是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这样的大能，想来也不会好心带他们一同离开。

林云的眼睛看着另一个方向，陆长予跟着望过去，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来，不知何时有成群的木偶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惟妙惟肖，带着尚未拥有灵智的野性，手中握着石头制成的武器簇拥疾走，他担心和师父会被这莫名的人流挤散，结界之中一步踏错，两人想要再相见是极难的。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师父，念头刚一冒出来，掌心便被温热包裹住，他愣了下，心中犹豫万千，在被牵着离开原地时，还是顺应内心摊开手掌任由两人紧紧相握，这并不算是何种逾距的行为，陆长予如此自我安慰道，地火将周遭的温度升高，他却只在掌心出了些薄汗，察觉到的瞬间又赶紧施法擦干。

他们避开这群木偶人后，往前走发现了一处简单的部落，就在地火最密集的一片地方，稀稀落落的木偶人和小木偶正在处理猎物和采摘叶子果子。陆长予只在历史书上见过这般场景，下意识想要靠近去观察，却被林云拉了回来，两人胸膛相对，他抬起头看向师父，却听林云说道：“长予，等会莫要细看和旧看这些木偶。”

他心中生出疑惑，但师父并未有要解释的意思，低头看向他的眼神复杂，但不难分辨出其中有担心，陆长予乖乖闭上眼打算听师父的话，金丹启的修士就算闭眼也不至于摔倒，黑暗中有粗糙温暖的指腹拂过他的眼角，还带着似乎幻听般的清浅笑意：“不必做到这般地步。”

“咳咳。”他咳嗽两声尴尬得睁开眼，听见耳边轻声，“但愿是我多虑。”

结界中的时间比正常时间流速要快上数倍，陆长予一开始不解，后来想起还在打坐的谢从平，眼眸一动，对其的年纪不由做出了个猜测，掐指一算眉间思虑便更重，下意识问林云：“师父，修仙界分为上下，是创世多少年以后？”

林云看着他，难得摇了摇头：“下修界史书，皆以分界后为起点记载。”

正说话间，那部落已然度过了数月，地火尚存，但重雨积雪接踵而至，陆地上逐渐听不到灵兽的嘶吼鸣叫，陆长予抬起头，鱼尾不知何时已经游弋而走，在空中起伏停顿的变成了一扇白羽，视野尽头只能勉强看清其中几片羽毛的轮廓。

严冬时节，猎物大幅减少，木偶人的脸上纷纷露出焦躁和难受的神情，人口越发稀落，等到积雪融化开春的时节，人数几近少了一半，他们似是意识到了不能这样度日，开始更多投入到采摘上去，甚至研究出种植之法，由此，但地火环绕的土地，并不适宜植物的生长，若远些，不是被河湖鸟兽占据，便是本就有大片植被，耕种这一道路很快便走到了尽头，部落内的矛盾也到了极限。

陆长予与它们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偶尔会单独观察那些被称之为“家”的人口结构，他发现从这一刻开始，有些木偶人会抛下妻子儿女独自找个地方打坐，或者说，应该将其称之为睡觉忍耐饥饿？他一开始只是注意到有几个木偶人会部落附近重新独自开拓角落，随着规律的呼吸，灵力开始不断涌入他们体内，多日不进水米后依旧“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