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怎能这样白白死了!仙长你不可怜我们便罢了,为何不让他们以命偿命!”村名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指着被捆绑的魔修喊道。
“眼下只留了这一个活口,若是全部杀之而后快,到时若是再有其他魔修来犯,又会徒增伤亡。”陆长予被扯住衣袖,耐着性子回答道。
“谁说只有这一个?刚才不是还跑了一堆吗?你们去追啊!”
“跑了一堆?”陆长予蹲下身按住说话之人的肩膀,语气急切,“数量多少,他们去了哪个方向?”
难怪他刚到的时候,只看到稀稀拉拉几个魔修,修为也极低,他原本是以为因为村民因为害怕而夸大其词了。
“往…”村民伸手正要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猛然收回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凭什么告诉你,你不就是担心那小贱东西的安危吗?既然你不肯帮我们报酬,那就让她来付出代价。”
陆长予没想到还有突生变故,连忙要将人甩开,只是这人抱得异常紧,任凭他如何施法也不松手,骨头传来咔咔声响也不肯罢休。
情急之下他朝林云喊道:“师父!有部分逃掉的魔修很可能朝囡囡她们的方向去了!”
他说完俯身要把自己腿上的手扒开,手背却传来剧烈的刺痛,片刻后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这是被人咬了,鲜血顺着他的手背流下,他怒声道:“故意阻碍我去救人,你可知此刻就算是我杀了你,也不会被世道诟病?”
“不…仁…不…义,你…枉…为…仙人…”咬着他的人含糊且断断续续道。
“冥顽不灵!”他终于想起来可以施法先将人迷晕,匆匆施了两遍术法才成功,等腿上的桎梏松开时,立刻朝来的方向跑去。
两三里的路程,此刻变得如此漫长,他此刻无比恼恨自己没有学会御剑和瞬移。
利剑破空时的声响,飞沙走石的碰撞,此刻都被数倍放大,他的目光从看见人的那一刻开始便不断移动,试图寻找到想要看见的人。
但漫漫黄沙中,只能看见林云和几个苟延残喘的魔修,陆长予召唤出自己的法器将他们都解决,抬步就要继续去找囡囡她们。
“长予。”肩膀传来一股力道,让他不得再前进。
“师父,我们不找人吗?”陆长予抬头疑惑地看过去,声音中有微不可闻的颤抖。
林云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纱布,许久后才飘入他的耳中。
“已经到了。”
到了哪里?
陆长予没有反应过来,问道:“那她们在哪里?”
“…这里。”
“我们还是没赶上吗?都怪我,我当时还是应该留下来的,还以为有那些符咒就足够了。”陆长予原本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脸上露出淡淡的失落,“我应该早点想到把人迷晕赶过来的,是我害死了她们,我确实枉为…”
他忽然退开几步,沿着记忆中的位置,喃喃道:“这里是院子…屋子在这里,囡囡当时站在这里吗?”
“我还要帮她想一个新名字的,早知道该趁早的。”
陆长予伸手开始在面前的沙土中刨起来,他想骨灰应该是白色的,至少帮人立碑。
还没等他找到,面前出现坑坑洼洼的一个个浅坑,颜色极深,将原本便分辨不清的沙土更加混为一体。
他以为是下雨了,将自己的伞撑开,却依然无济于事。
雨越下越大,最后将面前的这片地方都洇湿,连带着他的衣裳和手都沾满泥土。
陆长予颓然地跪坐在原地,脑海中有无数个杂乱的念头,像伺机而动的毒舌,很快便开始在身体中蔓延,经过的地方留下无尽的灼痛。
“长予,不要走火入魔,这里应当只是一场幻境。”
林云的声音遥遥传来,他听得不甚清晰,抬头努力眨眼除去眼前迷雾时,却发现如同前两次从幻境中离开的场景那般,周遭的景色坍塌湮灭,就连林云也跟着消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清醒过来,起身时察觉到不对,转身看到自己处在陌生又有些许熟悉的环境中。
魔气在这间由黑岩石铸造的宫殿中肆意流淌蔓延,仿若倒映的粼粼水光,中央是一座立于台阶上的石座。
石座中,坐着一具白骨,身上只披着破烂的玄衣,只是从暗纹刺绣中仍可见其曾经的华贵。
“好久不见。”
疲惫但温和的青年嗓音竟从白骨中传来,尾音中带着笑:“你应当还不认识我,可我却认识。”
“对吗?师父,师兄,还是说……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