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懒懒地朝陆瑾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男生浑不在意地笑着,手机二维码已经递到眼前:“加个微信?”屏幕亮得刺眼,头像是个冲浪板剪影。
陶念歪着头解锁手机,醉意让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正要扫码时,余光瞥见林知韫从卡座起身——墨绿衬衫像片暗潮涌动的海,正朝她漫来。
“陶副科长。”林知韫淡淡地说,“明天还要审校本课程方案。”
男生突然僵住。这语气太像他高中班主任发现早恋时的腔调,条件反射般缩回了手。
林知韫一把扣住陶念的手腕,走出了酒吧。陶念被拽得踉跄,高跟鞋在潮湿的地面上划出半道弧线。
“放开!”陶念猛地甩开,手腕上立刻浮起一圈红痕。她后退半步,鞋跟撞在消防栓上发出闷响,“你凭什么拉我?”
路灯昏黄的光从侧面打来,将两人的影子撕扯变形——时而交叠如拥抱,时而分离如陌路。林知韫的目光锁住陶念,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暗流,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陶念。”林知韫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她从没听过的颤抖,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林知韫有一双狠厉的眼睛,尤其是在面对自己学生时。可是陶念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总会让自己想起她那些年无疾而终的喜欢。
林知韫越凶,陶念就越想挑衅她。
“凭什么?”陶念故意抬高音量,略带挑衅的目光紧盯着她。不像在质问,更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时的本能嘶吼。
林知韫没有回答。
她有一万个问题想得到答案,最后,残存的理智让她又问了一遍。
林知韫伸手想扶她,却被她猛地甩开。
那个瞬间她看清女人眼底翻涌的暗潮,像极了暴雨前沉闷的天空,可她终究还是错过了她瞳孔里转瞬即逝的惊慌。
“陶念,”林知韫收起之前的神色,淡淡地说,“我不会不管你的。”
陶念眼角的泪水忽然滑落下来。
“对不起……”林知韫所有的未竟之言化成了一声叹息。
看到陶念湿漉漉的眼睛,林知韫就狠不下心了。
林知韫仿佛有点不知所措,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句“对不起”。
“什么?”陶念抿着唇,心都漏跳了一拍。
林知韫做了这么多年老师,从来就没有过给学生道歉的时候——生活里也没有。
那么骄傲的人,如今在向自己的无理取闹低头吗?
林知韫叹气,缓缓地说,“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一旁结完了账出门就看到这一幕的陆瑾年,打开自己的购票页面给林知韫看了一眼,“我22:36的车,现在已经21:46了,我要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等等。”林知韫回过神,“陆副处长,晚上不好打车,我先送你去车站,再送她回家。”
陆瑾年点点头,目光落在林知韫扶陶念上车的身影上。
“你们是研究生同学?”林知韫拉开了车门。
“算是吧。”陆瑾年坐在副驾,系好安全带,“我是她同门师姐,不过我没读研——直博毕业直接考的选调生。”
“难怪你年纪轻轻就升到副处。”林知韫笑了笑,“听说是走的人才引进?”
“家里想让我继承家业,但我不想。”陆瑾年抬眼看她,“所以考了选调生。”
“陆副处长这凡尔赛得有点刻意。”林知韫调试后视镜,瞥了眼后视镜里抱着包、已经躺下的陶念,眼眶通红,睫毛被泪水粘成几簇。
“陶念本科是在河州读的,我还没去过河州,但是河州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还是不错的,她自己也很拼。”陆瑾年感慨。
林知韫抿了抿嘴,指甲无意识抠着方向盘缝线:“她……本科期间挺不容易的。”
“嗯?”陆瑾年从后视镜抬眼,瞥见她攥紧的拳头。
“没什么。”林知韫扯了扯嘴角,忽然听见广播报站声:“陆副处长,到站了。”
陆瑾年解开安全带,指节在皮质座椅上叩了叩:“谢谢林老师,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麻烦陆副处长把陶念的地址发给我。”林知韫苦笑。
【韵香华庭K栋3单元402。】
【密码我不知道,你用她指纹解锁吧。】
陶念踉跄着弓腰冲向绿化带,她蹲在地上呕吐,脖颈暴起青筋,暗黄色液体顺着下巴滴落在枯叶堆里。
林知韫单手撑住她肩膀,另一只手摸索车窗储物格。抽出的纸巾刚触到女孩发颤的指尖,就被突然攥住手腕:“别碰我!”
陶念突然发力甩开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沾着污渍的外套被夜风吹起,“我没事……你能不能别管我……”她转身要跑,左脚却绊在凸起的井盖上。
林知韫快步赶上去挡住了她,右手本能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转过身去,她发现陶念已经泪流满面。
林知韫慌了,立刻松开了手。她不敢看陶念哭肿的双眼,连忙把身上外套扯了下来,披在她身上,不知所措地站在她的身后。
陶念的肩膀剧烈抖动着,起伏的胸腔挤压着滞涩的呼吸。深栗色长发凌乱地散在额前,随着急促呼吸起伏,像团被揉皱的纸。
她觉得自己好没有出息,她不喜欢这样,她很想像刚回航城当评委的时候,自己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可是今天,在酒精的作用下,好像所有被压抑的情绪都失去了控制,委屈得不像话。
她不想让林知韫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一点也不。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砸在皱巴巴的纸巾上。
林知韫的手在陶念肩头停顿两秒,突然攥成拳头又松开。指节抵住对方腕骨时用了三分力,拽着陶念的手腕,拉着她往刚才停车的地方走去。
陶念用尽全力死死地抵抗着,“你放手!”她的呜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嘶!”陶念低头,在林知韫死死抓住她手腕上猛地咬了一口。林知韫吃痛,但是依旧没有松手,强硬地将她拉上了车,然后沉着脸,重重地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