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晦气!”她撇着嘴,故意撞了一下陶念的桌子,向后排走去。
李仕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凑近陶念,压低声音问道:“这人谁啊?”
陶念看着刘桐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刘桐。八中的刘桐。”
“啊!我听说过!”李仕超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哥说她是你们八中最能打架的女生,去年还把隔壁学校的混混头子打进医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
陶念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继续望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林知韫走上讲台时,教室里最后一丝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她站定在讲台中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细密的光影。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讲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我叫林知韫,毕业于京师大学汉语言文学系。”说到母校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柔和表情,“当然,也毕业了好几年了。”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林知韫”三个字遒劲有力,笔锋转折间透着几分潇洒。
——字还挺好看。
陶念托着下巴,目光从黑板移到林知韫身上。她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腕表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是本学年的学年副主任。”林知韫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知韫抬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军训,为期一周。”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班里顿时骚动起来。后排几个男生夸张地瘫在椅子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知韫不为所动,继续道:“学校对于仪容仪表也是有要求的。”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几个发型夸张的学生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男生头发不超过眉毛,不允许染发。”
刘桐在后排不屑地“啧”了一声,手指卷着自己张扬的红发。
“女生不允许化妆、美甲、戴首饰。”林知韫补充道,“由于还没有校服,服装统一是白T恤和黑裤子。”
“军训期间,”林知韫的声音突然严肃了几分,“做好防晒,带好足够的水。”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几个后排的男生,“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中暑。”
班里响起一阵哀嚎,此起彼伏。李仕超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我最怕晒太阳了……”他的呆毛都耷拉下来,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林知韫等声音平息,拿起花名册:“现在开始点名。”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教室里只剩下她清冷的声音和学生们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陶念望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军训啊……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周不会太好过。
***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陶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窗帘缝隙间漏进的阳光白得刺眼,像一柄利刃劈开她的睡意。她抓起手机——距离集合只剩十五分钟。
“又晚了!”她胡乱抓起床头的军训服套上,连镜子都没照就冲进卫生间。凉水拍在脸上时,她才想起昨晚睡前特意放在玄关的防晒霜。但现在折返回去拿肯定来不及了。
陶念租的房子就在学校对面,步行只要十分钟。正是这该死的便利让她总是心存侥幸。
当她冲出楼道时,八月初的烈日已经高悬,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来。她眯起眼睛,下意识用手挡在额前,却依然能感觉到阳光穿透皮肤的灼痛。
操场上,塑胶跑道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混合着几百号人的汗味,在高温中发酵成令人窒息的浊流。
陶念站在队列里,汗水小溪般沿着鬓角和脊椎滑落,浸湿了廉价的白色T恤,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皮肤本就偏白,此刻脸颊和脖子已经泛起不自然的红,像被开水烫过一样。细密的汗珠顺着发际线滚落,蛰得晒伤的皮肤一阵刺痛。
林知韫始终站在队伍侧前方,同样承受着烈日的淫威。她戴着宽檐帽,穿着浅蓝色防晒服,但脸色沉静如水,目光利剑般扫过每一个学生。当她的视线掠过陶念时,脚步停住了。
“陶念。”林知韫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盖过了操场上其他的杂音。她目光精准地落在陶念泛红甚至开始脱皮的脖颈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我昨天强调过,做好防晒。这不是建议,是纪律。你这样……”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冷意仿佛能压下周遭的热浪,“皮肤会严重灼伤,也很可能导致中暑。”
她走到陶念面前,距离很近。陶念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伴随着一丝突如其来的清冽气息——是那独特的雪松混着薄荷的尾调,强势地劈开了周围浑浊燥热的汗味和橡胶气味。
那丝清冷的雪松薄荷香萦绕鼻尖,非但没带来清凉,反而在闷热的环境里激得陶念心头一阵无名烦躁。
也许是晒得头晕眼花,也许是那股熟悉的香气勾起了报到那天迟到的窘迫,她下意识地、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硬气顶了一句:“忘了。”
内心OS立刻翻涌上来:“管得真宽……脸长在我身上,晒坏了又怎样?这天气涂了就能舒服了?烦死了!”
她把头扭开一点,视线垂落,盯着脚下被晒得发软的沥青地面,仿佛能钻出个洞来。
林知韫没有再说话。那双清冷的眼睛在陶念刺红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快得抓不住。她没有当众继续施压,而是转身走向树荫下的休息区,那里放着一个她提前准备好的应急箱。
陶念以为这训斥就算过了,咬着唇忍受皮肤上越来越剧烈的灼痛。
然而,熬到上午训练结束的哨音响起,人群松散开来,准备涌向食堂的阴凉时,林知韫的声音穿透了喧嚣:“陶念,过来。”
陶念脚步一滞,心脏猛地一跳,不情愿地磨蹭过去。
林知韫正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金属罐装的防晒喷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冷白的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手。”林知韫的指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陶念下意识伸出手,有些茫然。只见林知韫一手利落地托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举起防晒喷雾,对着她暴露在外、已严重泛红的手背和小臂,“嗤嗤”喷了两下。冰冷的喷雾接触滚烫的皮肤,激得陶念倒抽一口凉气。
“还有脖子。”林知韫的眼神不容置疑,命令的语气丝毫未变,“自己来,喷匀。动作快,这也是纪律。”
陶念怔住了。她接过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金属罐,指尖不小心擦过林知韫的手背,触感微凉。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能闻到那缕雪松薄荷香中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林知韫那只方才捏着喷雾罐的手上——手指骨节清晰,皮肤白皙,指尖修剪得干净整齐,蕴含着一种冷静的力量感。
——手也挺好看。
她胡乱地往脖子上喷着,冰凉的液体顺着锁骨滑下,激得她一颤,也让她混沌发热的脑袋清醒了几分,一种莫名的感觉堵在胸口,说不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