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梓灏病愈返校的第一天,就主动找到王秀菊办公室,苍白着脸说自己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恐怕难以胜任课代表的工作,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揉着胃部。王秀菊看着这个向来尽职尽责的男生,叹了口气,也不好强人所难。
“陶念,”政治课下课的时候,王秀菊把陶念叫到班级门口,“韩梓灏辞了课代表,我看你这两周做得挺好,要不……”
陶念僵在原地,看着王老师镜片后笑眯眯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她张了张嘴,余光瞥见林知韫正远远地向班级门口走过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吧。”陶念最终点了点头,将王秀菊送回政治组。
陶念抱着厚重的政治作业本往回走时,发现林知韫正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等她。十月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轻轻掀起林知韫衬衫的衣角,几缕散落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袅袅白雾间,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怎么,不乐意?”林知韫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意。她伸手接过陶念怀里摇摇欲坠的作业本,“我看你政治笔记做得比韩梓灏还认真。”
陶念撇撇嘴,“没什么,挺好的。”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梧桐叶上。
林知韫轻轻摇头,抿了一口茶。
这个小孩,又在别扭什么呢?
她看着陶念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小片阴影,忽然想起上周批改的那篇作文——字里行间都是倔强,却又在不经意处流露出柔软的期待。
就像现在,明明嘴角都抿成了一条线,却还偷偷用余光瞄着她手里的教案本。
“对了,”林知韫突然从教案本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王老师昨天让我转交的期中考试细目表。”她故意在陶念伸手时抬高了些,“不过我看某人好像不太需要?”
陶念踮起脚尖去够,发梢扫过林知韫的手腕。“我要!”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尖瞬间红了起来。
林知韫轻笑出声,终于把纸递了过去。
阳光正好落在纸上那行“重点由课代表负责讲解”的字样上,那熟悉的字迹,墨迹还未干透,显然林知韫是刚写上去的。
她看着陶念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当老师最快乐的事,莫过于见证这样一个倔强灵魂的成长。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这次是四校联考,虽然是与几所普通高中一起统考,题目难度并不算大。走廊的公告栏里早早贴出了考场安排,各班班主任反复强调着考试纪律。陶念经过时,看见林知韫正在给班里的学生分发座次表,她修长的手指在纸页间翻飞,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乐章。
这个月虽然把重心放在了政治上,但陶念并没有完全荒废其他科目。每个晚自习,她都会在完成政治笔记后,依次复习其他科目,有时做着做着题,就睡着了。
——原来好好学习这么辛苦啊。
陶念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叹了口气。
她偷偷从书桌深处摸出一包辣条,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才觉得疲惫的神经稍稍活了过来。
成绩公布那天,陶念的名字赫然排在学年大榜第一位。走廊上的外班同学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议论着“那个总迟到的女生”,有人对着她的政治成绩单指指点点——92分,比上次提高了近70分。
陶念站在榜单前,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这个结果对她而言,既非意外,也谈不上惊喜。她只是轻轻抚过成绩单上那个醒目的“1”,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她看见林知韫正低头批改试卷,发髻松散地挽在脑后,一缕碎发垂落在颊边。
她突然想起那天林知韫说“得意门生”时,眼底闪烁的光芒,以及声音里藏着的、没被阳光晒化的温柔。
或许,这才是她真正在意的认可。
午休铃声响起时,陶念只是机械地扒了几口食堂的饭菜。她向来对食物没什么执念,能填饱肚子就行。正当她盯着餐盘发呆时,李仕超突然用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背。
“陶念,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李仕超嘴里塞满米饭,含糊不清地问,“学习是让你变快乐还是不快乐啊?”
“跟心情无关……”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紫菜蛋花汤,“就是,挺充实的。”
期中考试已经结束,但这一个月的学习习惯却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枯燥的政治概念、拗口的数学公式,竟然在她脑海里变得鲜活起来。就像解一道复杂的谜题,每揭开一个知识点的面纱,都能带来意外的惊喜。
她想起昨天帮同学讲解“矛盾分析法”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想起前天夜里突然想通一道物理题时,那种雀跃的心情。这些微小的成就感,就像林知韫办公桌上那盆绿萝新长出的嫩芽,不起眼却充满生命力。
“得了吧!”张倩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再这么学下去,你都快变成第二个林老师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羽毛球拍,“走,跟我们去操场活动活动。”
苏悦宁也凑过来,把另一副球拍塞进陶念手里:“就是,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她故意压低声音,“连林老师都说你该放松放松了。”
陶念的筷子顿了一下:“林老师真这么说了?”
“骗你干嘛?”张倩眨眨眼,“刚才我们去器材室借球拍时碰见她了。”她模仿着林知韫的语气,“‘陶念最近确实该适当运动运动’——原话哦!”
陶念突然觉得胃口好了起来,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饭菜,抓起球拍就往外跑。
“哎!等等我们啊!”李仕超在后面喊着,差点被米饭呛到。
几人刚走到操场边缘,就看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李仕超立刻加快脚步冲了过去:“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