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刘桐已经站在了走廊,将方才的一幕尽收眼底。她的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陶念面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看看你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刘桐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晓晓姐到底哪里配不上你?让你喜欢她就这么难吗?!”她的指甲深深掐进陶念的皮肉,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陶念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刘桐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她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陶念的校服领口,布料在蛮力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刺啦”声,领口的拉锁应声崩落,在走廊地砖上弹跳着滚远。
“你凭什么这么对她?!”刘桐的眼眶充血发红,脖颈上暴起的青筋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跳动,“晓晓姐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连正眼都不肯看她!你以为自己是谁?!”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横插进来,钟晓修长的手指如钢箍般扣住刘桐的手腕,拇指精准压住腕骨穴位,剧痛让刘桐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够了。”钟晓的声音比极地寒冰更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此刻正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她将刘桐的手腕狠狠甩开,力道大得让对方向后踉跄了半步。
刘桐怔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钟晓——那个永远优雅从容的学姐此刻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连走廊的灯光似乎都为之黯淡了几分。
“晓晓姐,我是在帮——”
“啪!”
钟晓的巴掌带着破风声重重落在刘桐左脸,巨大的冲击力让刘桐整个人歪向一侧,后脑勺“咚”地撞在走廊储物柜上。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嘴里瞬间泛起铁锈味的血腥气。
“清醒了吗?”钟晓逼近一步,伸手捏住刘桐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燃烧着怒火的双眼,“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刘桐的右脸迅速肿起鲜红的指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颤抖着嘴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可是……我明明……”
“没有可是。”钟晓松开钳制,“再让我看见你骚扰陶念……”她突然凑近刘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声道:“你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陶念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被扯坏的校服领口。雪白的布料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露出锁骨处泛红的抓痕。她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整理晚礼服,眼神却冷得能凝出霜来。
陶念冷眼看着这一幕,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扯得凌乱的校服领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杨芯蕊已经被开除了,你也想试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刘桐头上,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盖过。
“你……你威胁我?”刘桐的声音突然拔高,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她下意识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钟晓的巴掌印还在隐隐作痛。
“好自为之。”陶念转身时,裂开的校服下摆扬起一道决绝的弧线。
刘桐猛地向前扑去:“你给我站住——”
钟晓的手像铁钳般扣住她的肩膀。那只手明明纤细白皙,此刻却重若千钧,压得刘桐动弹不得。
“桐桐。”钟晓突然换了亲昵的称呼,声音却比刚才更冷,“你还记不记得初三那年,你和职业学校打架……”她贴近刘桐耳边,呼吸拂过对方渗血的嘴角,“带头的那个人,是杨芯蕊的哥哥……”
刘桐的挣扎突然僵住了。
一股荒谬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恍惚间想起初中那个暴雨天。她最好的朋友杨芯蕊被开除时,也是这样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肉里。
“刘桐,你会遭报应的。”杨芯蕊当时的声音和现在自己发抖的声线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刀来回切割着她的神经。
后来一次放学,她被一群混混堵住了去路。她至今记得她当时被一脚踢出去好几米,记得医院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刺鼻气息,记得母亲在病床边哭红的眼睛。那次她差点也被开除——如果不是父亲低声下气地去求校长的话。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为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钟晓姐出头,换来的却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为什么……”刘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茫然地望着钟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方眼中曾经的温柔此刻只剩下令人心惊的冷漠。
走廊的灯光突然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想起小时候钟晓背着她走过巷口的梧桐树,想起钟晓帮她擦去摔倒时的眼泪,想起钟晓笑着说“我们桐桐最乖了”。
那些温暖的记忆碎片此刻像玻璃渣一样扎进心里,每呼吸一次就带来新的刺痛。
钟晓松开钳制,顺手替刘桐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动作温柔得像个体贴的学姐:“现在回家,还来得及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陶念没有再理会她们,决然地拉开门,任由刺骨的夜风灌满她破裂的衣衫,头也不回地冲入了外面的夜色里。KTV里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绝在身后,街道寂静,只有她狂乱的心跳声和校服裂口摩擦的声音陪伴着她。
她知道,今晚之后,很多东西都彻底撕裂了,包括校服,也包括过往的某些认知和人际关系。
但内心那片新开辟的、充满未知与悸动的领域,正如同伤口般清晰而滚烫地存在着。
冰冷空气中的裸露感,远不及心口那片被新生的、汹涌的、关于林知韫的情感火焰灼烧得厉害。
耻辱、愤怒、释怀、以及那个刚刚确认真实存在的心动交织在一起。
陶念裹紧了破掉的校服,却感觉有一种力量,正在被撕裂的缝隙中,悄悄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