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分,林知韫正带着学生们朗读《滕王阁序》,教室里回荡着“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清朗书声。晨光透过纱帘在讲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修长的手指随着韵律轻叩着微微泛黄的书页。
手机在西装口袋里突然震动。她走到窗边划开屏幕,陶念母亲的微信赫然跳出来:
【林老师,念念昨晚着凉了,今早起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想请一天假。】
林知韫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昨晚陶念在KTV跟她视频,拿她这个病人寻开心的时候,哪有半点着凉的征兆?
她抬头看见语文课代表欲言又止地指着门外,于是拿起课本和教案,匆匆去六班上第一节课。
陶念那头的电话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时,走廊尽头的预备铃已经响起。林知韫只能匆匆回复:“多喝热水”,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第一节课下课后,林知韫抱着一摞刚从六班批改好的作文本,快步穿过喧闹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课间的躁动气息。
刚走到三楼转角,靠近三班教室的那段走廊,一阵异乎寻常的嘈杂声浪就盖过了背景噪音。林知韫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三班门口俨然成了临时的战场中心。人群自然地隔出一个半圆形的真空地带,焦点正是场地中央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刘桐和周晓雯。好几个学生紧张地围在旁边,想拉又不敢贸然上前。
林知韫脚步顿住,抱着作文本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此刻,周晓雯手里还攥着一叠作业本,指尖用力得发白,她脸色紧绷,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挑衅。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快速开合,声音因为激动拔得很高:“……神气什么?以为别人不知道?你昨天不是被你那位‘亲爱’的晓晓姐……”
话没说完,刘桐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随即又猛地涨成猪肝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羞辱与狂怒的神情。
林知韫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刘桐右脸颊上那道被午间阳光照得无所遁形的、微微隆起并泛着不正常淡红的指痕——虽然被刻意用发丝遮挡过一部分,但距离稍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住口!”刘桐的尖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得刺耳。她猛地跨前一步,胸脯剧烈起伏,“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周晓雯非但不退,反而也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儿:“我不算什么!但我至少不会像你,为了舔某个人就把杨芯蕊当垫背……”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林知韫的心脏猛地一跳,出声阻止:“同学们,分开——”
但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刘桐被彻底激怒,情绪完全失控,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猛地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向周晓雯的小腿!
“啊!”周晓雯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踉跄。
“打人了!”
“别打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引爆了!之前还在犹豫的几个男生和靠得近的几个女生几乎同时扑了上去!场面瞬间一片混乱:有人从后面死死拦腰抱住还在奋力挣扎、眼神凶狠的刘桐;有人飞快地挤到两人中间,架住了差点摔倒又被激怒想要反扑的周晓雯。
“干什么呢!给我松手!通通住手!谁动的手?!”就在这一团混乱之际,政教处主任刘宏伟已经赶到了三班门口,他的声音带着震惊和威严穿透了嘈杂:“都给我去政教处!”
林知韫站在原地,怀里的作文本沉甸甸的。刚才刘桐失控的那一脚,和她脸上清晰的掌痕,像两根冰冷的刺,瞬间扎进了她的思绪深处。
耳边飘来围观学生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昨晚钟晓在KTV门口扇了刘桐耳光……”
“活该!刘桐不是还撕了陶念的校服吗?”
“钟晓?就八中那个……”
断断续续的对话像碎玻璃般扎进林知韫的思绪。她昨晚十点还收到陶念发来的视频通话,女孩在镜头里笑着挥手,还紧张到脸红得不行。而今天清早那条突兀的请假信息,此刻在记忆里泛起不自然的违和感。
“——前任大姐大啊!当年把职高混混打得跪地求饶的那个!”学生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敬畏。
陶念今天“失联”的请假,从未听过的钟晓,刘桐的跋扈与伤痕……一股沉重的不安感攫住了林知韫。
她看着被众人牢牢控制住的刘桐那双燃烧着疯狂怒火的眼睛,又看看一脸疼痛和怒气的周晓雯,林知韫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下意识地,她抱着作文本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知韫快步穿过走廊,迎面撞上班长刘旭博。她一把拉住对方,声音压得极低却不容置疑:“维持好班级纪律,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没等回应,她已经转身走向教务处。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林知韫直接推门而入,指尖在请假条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急事,需要临时调课。”
主任抬头时,她已经在假条上龙飞凤舞签好名字。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窗外——学校对面那栋灰蓝色住宅楼在秋阳下泛着冷光,11楼的某扇窗户拉着严严实实的遮光帘。
手机相册里存的班级档案被快速划过,停在一张入学登记表上。陶念的家庭住址栏写着:蓝岸公寓2单元1103室。
“叮——”
11楼的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她抬手敲门,指节叩在防盗门上的声响像一记记心跳。
“陶念?是我。”
林知韫的指节在门板上叩出三声轻响,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门内一片寂静,只有钟表的秒针走动声隐约可闻。
她俯身贴近门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气味。突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门后传来——像是布料摩擦的声响,又像是有人慌乱中碰倒了什么轻巧的物件。
“陶念,我知道你在家。”林知韫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开门好吗?”
漫长的三十秒过去,门锁终于发出“咔哒”的轻响。门缝里慢慢露出陶念苍白的脸。女孩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水汽,像是刚匆忙洗过脸,嘴角却已经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乖巧笑容:“林老师?”
“少装病。”林知韫不由分说地侧身挤进门内,换上了玄关处的一双粉色的、上面有兔子图案的拖鞋。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客厅整洁得近乎异常。阳光透过纱帘照在地板上,茶几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色洋桔梗,连遥控器都规整地摆放在电视柜的收纳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