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之后，陶念的书房已经堆起了厚厚的备考资料。

考博的念头早已酝酿多时，但今年的形势让她不得不背水一战。

各高校的非全日制博士招生名额正在逐年缩减，锦城师大今年很可能是最后一年招收非全日制博士生，错过这次机会，未来的路会难走很多。

所以她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林知韫总会抱着一本书走进书房，在她旁边的书桌旁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初试成绩公布那天，陶念的总分排在第二，希望很大。

接下来开始准备复试了，但是很快便有了更深的焦虑，因为她报考的刘庆军教授，今年只有一个非全日制博士名额。

而且，通过文学院的同事，她隐约了解到排名第一的那位考生。

对方比她年长不少，正是刘老师多年前的硕士生，当年就被寄予厚望继续读博，却因为感情选择去了南方工作。如今人到中年，依然放不下学术理想，这才重新回来报考。

这个背景，让这场竞争多了几分残酷。

看出她的紧张，林知韫悄悄调了课请了假，在复试那天一早便陪着她。

去考场的路上，陶念的手心一直在微微出汗。

林知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直到考场门口才松开：“别怕，你准备了这么久，可以的。”

复试候场室里，陶念安静地坐在门口。不多时，她便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第一名——那位考生的年纪确实一目了然。

对方拎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行李箱，而陶念手边只有一个公文包，里面整齐地装着两篇核心期刊论文和三篇学报文章。

看着那个行李箱，陶念心里不禁嘀咕：这得装下多少核心成果，多少SCI论文啊。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随即定了定神，告诉自己：既然来了，就安心面对吧。

轮到她进场时，陶念没有丝毫气馁。她从容地打开PPT，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硕士论文研究成果，结合教育局中教科以及辅导员工作中积累的实践经验，系统地汇报了已完成的课题研究，最后提出了一个有见地、让人眼前一亮的博士论文框架。

走出考场时，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已经尽了全力，剩下的，就交给命运来安排吧。

后来在一个学术论坛的茶歇时间，陶念偶遇了刘庆军教授。

刘老师特意走到她身边，眼里带着赏识：“你的硕士论文和博士论文的框架，我都仔细读过，夏怀章老师的学生，果然不同凡响。”

他端起茶杯沉吟片刻，声音压低了些：“今年的名额竞争确实激烈。但无论结果如何，希望你能保持这份学术热忱。”他目光诚恳，“万一今年名额有限，明年即便学校政策有变，我也会为你争取特殊通道。”

傍晚时分，陶念独自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她忽然觉得释然了。

该付出的努力都已付出，该争取的机会也已争取。

人生很多事，或许本就求之有道、得之有命。

***

风和日丽的一天，她们并肩走进公证处大厅，签了意定监护协议。

钢印压下红色印泥时，陶念感到心上某道裂缝被填满了，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她们以法律的名义，为彼此系上了最温柔的羁绊。

走出公证处的旋转门，陶念忽然侧身，嘴唇轻触林知韫的耳廓，气流裹着两个字轻轻漾开：“老婆。”

林知韫的耳垂迅速染上一片绯红，她扶眼镜的手指停在半空，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响。

这是陶念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没有预演，突如其来，却没有任何的勉强和生涩。

随后，一股暖流悄然漫上心头。

林知韫脑海里开始想象很多的画面，比如多年后，她们鬓角染霜，仍能在一个寻常的傍晚，因为一声“老婆”而相视一笑。

这份法律缔结的羁绊，此刻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林知韫表面上却只是绯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林知韫忽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她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罐啤酒，易拉罐上还凝着水珠。“庆祝一下，”她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庆祝我们正式成为彼此法律上的第一顺位。”

她们没回家，而是拐进了小区花园的紫藤架下。

并排坐在石凳上，林知韫拉开易拉罐，气泡的声音像小小的欢呼。

她仰头喝了一口，“其实刚才签字时，我想起你有一年冬天，你来我办公室，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考上京师大学。我当时只当是孩子话，没想到，后来你考研的时候，真的考上了。”

陶念怔住，没想到她还记得。

“那时我就在想，”林知韫转头看她，“这个执拗的孩子，将来不知要便宜了谁。”她轻笑一声，“没想到便宜了我。”

夜风拂过，紫藤花影在她们身上摇曳。

林知韫用啤酒罐轻轻碰了碰陶念的罐子：“以后请多指教了，小朋友。”她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俏皮，仰头喝酒时，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

陶念望着她温柔的侧脸，忽然问，“那时候，不是说要给我奖励的吗？”

林知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起陶念的手，十指相扣，走进了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光线柔和。林知韫没有开大灯，只是将陶念轻轻抵在门廊的墙壁前，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织。

“奖励就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今晚，由我来记住你所有的样子。”

她的吻带着温柔的引领，从眉心到唇瓣，再到颈间跳动的脉搏，每一步都缓慢而坚定。陶念仰起头，欣然接受这一切，像藤蔓终于找到了攀附的墙。

她将陶念转向落地窗，从背后拥住，唇贴着脊椎一节节往下探索，如同朝圣者膜拜神迹。

当陶念的手撑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掌印时，林知韫忽然将她抱上窗台，大理石台面的凉意让她哆嗦了一下。

“姐姐……别……”陶念的呼吸有些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