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头虽然没有镁条,但镁粉也可以代替。
而这个年代照相机的闪光灯靠的就是镁粉燃烧,最后他从一家照相馆里花重金买到了。
后世铝粉常用于烟花和颜料,很是常见,但这个年代根本没有铝粉卖。
贺正南问了才知道这年头国内的铝冶炼工业集中在东北,被日本人严格控制,不在市面上流通。
但贺正南也没气馁——合法的途经搞不到,那可以试试非法的手段。
铝粉可以用来做信号弹发光剂,兵工厂可能会有。
吕城沦陷后,吕城兵工厂被鬼子占了,大批购买自欧美的先进生产设备、武器、原材料来不及转移,尽数落入鬼子手里。时间一长,难免开始监守自盗。
中岛有个老乡负责看管档案室,贺正南通过他看到了这半年来“查抄”的黑市以及“非法”交易的物品名录,果然,铝粉就在其中。
中岛站在门口放风,不放心地问道:“鹤田君,你看这些做什么?”
贺正南故意压低声音,说得有鼻子有眼:“我需要看到一篇研究唐诗的文章,但收录这篇文章的刊物被封禁了,我打算想办法找一找。”
中岛明显松了一口气,了然地点点头。
像鹤田君这样的名校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愿意为了一件小事铤而走险的清高。况且,如果只是一本刊物而已,也出不了大事。
“请小心不要被近藤桑发现啊,否则他一定会追着问个没完的。”
……
黑市在靠近城墙的一条偏僻巷子里。
没粮食的时候卖粮食,缺棉花的时候卖棉花,甚至还有武器和西药流通。
这些人熟悉地形,流动性极强,据说宪兵队出动了几次都没能真正铲除,对此也无可奈何了。
许是因为贺正南是个生面孔,到了之后,一直有两三个人不近不远地跟着他。
走到一个看着很精明、戴着眼镜颇有文气的老者面前。
“我要买杂志。”
那老者不紧不慢地从挑着的柳条筐里掏出一摞花花绿绿的杂志。
“您看看,有喜欢的不?这都是小鬼子查禁的,以后可就没得看啦!”
贺正南选了几本,爽快地付了钱。把书收起来,又说道:“有没有铝粉。”
老者脸色大变,扭头就走:“这是啥玩意儿,不知道。”
贺正南一把拉住他:“不知道的话,你急着走什么?”
说话间,一根小黄鱼塞了过去,“你再仔细找找?”
他被手里沉甸甸的黄金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咬了一下辨认成色。
要知道,一根金条在这里都足够买一份磺胺了。
可能是钱帛动人心,他很快改了口:“客官稍候片刻。”
他急匆匆地去了,
贺正南看到他了他的影子,似乎在和巷子里一个人交头接耳。
他们来回拉扯了几个回合,另一个人探出头来朝这边看了一眼,贺正南不明所以礼貌地笑了笑。
约莫一刻钟后,那人很快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递来一个牛皮纸袋。
贺正南打开检查了一眼,确实是铝粉。
他多嘴问了一句:“这玩意儿你们那里有多少?”
老者脸色微变:“我就是个做买卖的,别人给我什么我就卖什么。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我劝你,别多问。”
说完就坐了回去。
还没走出巷子口,就觉得阴风阵阵这次跟着他的是个壮汉,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来者不善。
匕首上雪亮的寒光在逼近后背。
左前方三米处有一根棍。很直的一根粗木棍,大概以前是被谁拿来当拐杖的。看着很普通,但也是他目所能及之处所能找到的最趁手的武器了。
脚步加速和利器凌空声在耳边同时响起一瞬间,
贺正南蹲下,顺势向前一滚,在翻身起来的时候已经把木棍抓在手里了。
他双手握持木棍,举起来迎了上去,就靠着这根棍子,竟然真刀真枪地过了十几招。
直到棍子被斩作两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心脏,贺正南才反应过来。
……刚才是不是原主又显灵了?!
联想到上次搏杀野猪时近藤扔过来的刀,贺正南好像明白了,原主练的是剑道,换言之,手里有刀剑才知道怎么打。
呵呵,好刻板一日本人!!
那壮汉声如洪钟,走过来抬脚就要踹:“狗日的,起手就是东洋人的招式,果然是鬼子!”
这粗犷的声音听着很熟悉。
“等等!”贺正南盯着壮硕魁梧的身材,福至心灵:“陆三哥?”
壮汉收了脚,迟疑地摘了帽子和墨镜:“你认识我?”
“当初进城时,你捎我和妹妹一段路。”
陆三皱眉摸着口袋里的钢笔:“我记得你,原来你是日本人。”
他冷笑道:“原来老子那时候帮了条狗!”
贺正南尴尬地解释道:“我是民国二十六年来中国,本意是游学。战争开始之后,滞留在了缙省。”
听得陆三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这小子很聪明,看着老实答话,实则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净。
贺正南被他这样盯着,莫名心虚:“当时没有表明身份是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平心而论,陆三对他印象还不错,他那时候自身难保还护着妹子,这样的人不会太坏。“你那妹子,是中国人吧,和你什么关系?”
“他们找了军医给秋兰的眼睛做了手术,条件是就是我留下做三个月的翻译。不过,这显然是一群言而无信的家伙。”对着陆三哥这样的人物,贺正南没必要隐瞒,实话实话道,“现在已经四个月了。”
没想到。陆三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她现在在哪里?”
“她很好,现在在医院工作。”贺正南道,“三哥不信可以派人去医院查。”
且不论他是哪国人,这份义气总是让人佩服。陆三哥缓和了语气,抱了抱拳:“既然如此,那相识一场,阁下至少应该告知姓名。”
……这算是被认可了吗?在陆三哥身上,贺正南感受到一种微妙的善意,这让他眼眶有点发酸。他点了点头:“我叫鹤田正男。”
陆三哥大吃一惊:“你就是鹤田正男?”
最近城里一件津津乐道的事就是不少老少妇孺靠着陈家公子的小作坊过活,但他这个万事通却知道,陈家公子能把鬼子火柴厂里糊火柴盒的活儿分出来,背后一定有人背书。
后来打听了一下,是个挺有来头的日本少爷,叫鹤田正男,和大商人山口宇走得很近。
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
这样看来,至少这确实不是个坏人。
“你要铝粉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