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了?”闫野把手搭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学校远处的山头。
“他说后天回学校。”张奥说。
“那还去什么。”闫野收回视线,“他家里又不是没人。”
张奥反应过来,“对哦!倒是忘记这茬了。”
两人说着话,就看到漆许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门旁若无人的走了出来。
他走的很急,有种不会回头的感觉。
盯着漆许往楼下走去的硕大背影,张奥眼睛一转打起了主意,“闫哥,以后我们……”
话还没说完,闫野横了他一眼。
“不用白不用嘛。”张奥挠挠脸颊,说的轻巧:“大不了给他点好处呗。”
转学生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以后考试作业什么的他们就不用烦了。
闫野对此没有半点儿兴趣,“会就会,不会就不会,有点出息行不行!”
“我就随口说说嘛。”
张奥表态他只是提一下,也不是真有那意思。
闫野注视着他,一眼就看穿他拙劣的谎话。
“就有这么个想法,还没付之行动。”张奥急忙辩解。
“少瞎想!”闫野回他。
张奥只能打消念头,瘪嘴说道:“我尽力。”
闫野无语的笑了下,“可真难为死你了。”
“那可不是。”
张奥跟着呵呵傻乐,一回头身后突然冒出个戴着厚瓶底眼镜,肤色偏黑的矮个男生,他将一个白色的信封双手递到闫野面前。
“闫野同学,这个请你收下。”
闫野:“……”
张奥:“……”
闫野猝不及防地看到男生的脸,发现他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
“几班女生让你送的啊?”张奥站直身体,笑着问眼镜男生。
从高二开学以来,送闫野情书的女生就没停过,张奥把眼镜男当成了跑腿的。
不过之前那些都是偷摸塞闫野课桌或者书本里,托人直接送到手里,这还是头一回。
“嘿,问你话呢眼镜!”张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男生垂眼看向一边,小声说:“不是…是我写的……”
他头低的不能再低,悬在半空的手臂微微颤抖。
张奥瞪大眼睛,上下扫了他两眼:“我操???你脑子有……”
没等张奥骂完,闫野像是不耐烦地一把扯过他的信。
见信被闫野拿走,眼镜男激动的抬起头,立马就很兔子似的,转身一溜烟跑了。
“喂!话没说完跑什么跑?”
张奥追上两步想要拦住眼镜男,见人跑远了才回头看着闫野紧紧捏着的信封。
他偷偷观察闫野的脸色,不确定的询问:“闫哥,要不我帮你看他写了什么?”
闫野没说话,夹烟似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封薄薄的信回了教室。
新同桌桌子上的书本、练习册、笔袋全都不见了,看来刚背着书包离校了。
才来第一天就逃晚自习,所谓的好学生也就那样。
不过闫野才懒得管漆许去哪,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身体后倾翘起椅子腿,随手拆开眼镜给的信。
快放学的时候,闫野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1530XXXXXXX:明天过来一趟。】
“我是你爸!这才说几句就不耐烦了?”
看着拎起书包转身要走的儿子,闫武拍着桌子大声嚷道。
灰色的地板上稀稀拉拉散落着几十张百元现钞,闫野像是没看见,一脚踩过地上的钱,径直往门口走去,砰的摔上门,头也没回的下了楼。
小区楼下有辆挂着外地车牌的白色奥迪轿车,在一众本地车牌中尤为明显,从闫野上楼起就一直停在那。
阴魂不散。
驾驶位上坐着个颧骨略高的中年女人,盘着发,戴了对黄灿灿的金耳环,脖子上绕了圈链子,链子上坠了块成色极佳的翡翠玉牌,嘴巴涂的跟吃过人一样。
闫野清楚的知道那女人是谁,虽然他们并没说过一句话。
弯腰从地上拾了块眼镜片大小的碎石块,闫野拿在手里掂了掂,抡起胳膊朝那辆外地牌照车副驾驶位的车窗猛的砸了过去。
嘭——!
车窗霎时被砸出一个窟窿眼,石块滚落到驾驶座椅下。
警报声响彻四周。
女人惊叫出声,身体本能往后,贴靠到车门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车外的肇事者。
听到楼下传来的声响,闫武快步如飞的冲下楼,拉开车门,盯着女人花容失色的脸,紧张的发问,“琴姐,你没事吧?”
车内的女人摇了摇头,脸色难看的用带着黏腻又娇嗔的口音说了句,“你儿子脾气不小。”
刚才砸车的样子,哪里像高中学生,根本就是街上惹是生非的地痞混混。
“在家没教好,学校里也不好好念书,跟煞神转世一样,根本不像我……都不知道是不是……”
喋喋不休,鹦鹉学舌般重复着同样话语。
说到这些的闫武语气无奈的很,但就是这么几句话就把自己为人父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好像全都是别人的错,他优良的基因绝没有问题。
但在闫野眼里,他爸除了那张脸,整个人根本就一无是处。
拎着书包往肩上一甩,闫野再多看这俩人一眼都要作呕。
见儿子仍是副毫无歉意的模样,闫武气愤地上前揪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人猛拽到跟前,抬手就要教训。
女人见状连忙下车阻拦,表现的体贴入微:“算了阿武,崽崽还小不懂事,慢慢教。”
她这一副委屈可怜善解人意的模样,任哪个男的看了都要心软。
闫野却像被点燃的炸药包,瞬间引爆,咆哮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这女人明知道他今天过来,还故意把车停在楼下挑衅,现在又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看她是女人,早把她打的连妈都不认识。
“你跟谁说话呢?”
闫武板起面孔,摆出他一贯高高在上的父亲架子,“没大没小的混账东西!”
“道歉!不然以后你都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闫武一字一句的威胁道。
“想屁吃!”怒视着父亲,闫野眼里满是不屑。
想让他道歉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闫武脸色涨红:“我打死你这忤逆不孝的玩意儿!!!”
“来啊!有种打死我!”
闫野响亮的嚎了一嗓子,气势如虹。
论打架斗狠,他根本不怵,正好试试他俩谁的拳头硬。
有句话他爸没说错,在学校书确实没读进多少,可跟人打架闫野一天三顿都没少过。
夸张地说,但凡留几年学怕是都能赶上打手了。
父子两脸红脖子粗的争吵声引来路人围观。
楼上一排排窗框边探出不少看热闹的脑袋。
兜里的手机恰时响了,闫武低头摸手机的空档,被闫野瞅准时机给掀到一边。
踉跄着退后几步,手机震动还在继续,闫武看了眼来电显示,强行摁下心头怒火,指着闫野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
“我替你记着!”瞪着双通红的眸子,闫野撂下话扭头走了。
这月见面,父子俩又闹了个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