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棚下觅食的人群早已散去，听旁边卖东西的老板说，每天来这的人只多不少，还都是没什么文凭也没什么技术，只能出卖体力混口饭吃的中年人。

听到这话的闫野不知道在想什么，蹲在边上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绿化带发呆。

“你还好吗？”走到闫野身旁，漆许和他一同孤零零的蹲着。

“你觉得呢？”闫野没有转头，语气平静如水的反问他。

漆许只希望闫野能好好想清楚，当下最适宜的打算，而不是一味的辍学打工。

他沉默几秒后低声道：“你现在可以选择不读书，但打工没那么容易，也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好听话有个屁用。”闫野被漆许搅和的心情更烦，这家伙闷声不响的能把人气死。

漆许忙不迭补充，“不光是好听，我有具体办法的。”他急的拔高了音调。

闫野收回视线，缓缓回头，看到漆许一副上赶着交作业的表现模样，脑子一热决定给他个机会，“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漆许肉眼可见的舒了心，往闫野身边挪了点，“房子暂时卖不出去还可以出租，等一年后你毕业了，再卖它就行了。”

闫野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身体一歪，肩头碰到漆许的肩膀上，“漆许，你知道我们那片儿的房价吗？老破小区，车开不进也出不去，附近还就一个茂华市出了名的垫底学校，谁会租？”

漆许的想法是好的，但压根儿行不通。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漆许绷紧后背抵住闫野倾斜而来的身体，语气笃定：“万一有人正好需要呢。”

闫野反驳不了，漆许的话也不无道理，他摆正身体，终于松口妥协道：“行吧，等回去了我…… ”

话还没说完，漆许就从书包里掏出早就打印好的一张租房信息，每月费用处空了条可供手写的下划横线。

“……”闫野愣了几秒，有些别扭的说：“谢了。”

漆许嘴角弯了弯：“不用。”

“哎，你今天没去学校，马大姐不得急疯。”闫野都能想象到马春燕担心到望眼欲穿的模样。

“我请假了。”漆许老实交代：“事假。”

之前还不会说谎的好学生，现在说起谎来也是驾轻就熟。

闫野一副没看出来他还有这潜质的表情，漆许慌忙找补，“真有事。”

“我又没说什么。”闫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单手插兜的俯视着海牛一样憨憨傻傻的漆许：“你着急解释干嘛。”

被闫野反过来堵住嘴，老实巴交的好学生愣愣地扬起头：“……”

“起来走了，还想继续吃灰呢。”踢了下漆许的鞋尖，闫野拎起丢在地上的行李袋。

漆许乖乖听话的站了起来，但执着的非要问清楚一件事：“闫野，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他问的认真，就好像闫野不回去他也不回去。

“你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闫野推了漆许一掌，丢下人转身就走，和漆许熟悉起来才发现这人有时候比张奥还啰嗦。

这会已经要到饭点，闫野的肚子早不受控制饿的咕咕叫，但面上却一点不显。

“中午了。”漆许鼓起勇气，热情的发出邀请：“我请你吃饭吧。”

不想在外面浪费钱的闫野回头看了漆许一眼，拒绝道：“我还不饿，要吃回去吃。”

回去？

漆许眼睛一亮，尾音不自觉上扬，“好啊。”

坐车回去的路上闫野听漆许说家里来了位阿姨，是父母知道他悄悄转学后安排来照顾奶奶生活的。

闫野手肘撑在车窗框上，歪头睨向漆许：“看来你爸妈还是很关心你，那你会转回去吗？”

漆许并不否认父母对他的爱，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们工作很忙，我从小学习没让他们操过心，可奶奶的情况他们一点都不了解。”

“你不想回去。”闫野肯定的说。

“嗯。”在闫野面前，漆许毫无保留的袒露心声：“我在十七中也能考上想去的大学，我不想将来后悔。”

在不影响学业的情况下陪着年事已高的奶奶，是漆许做出的选择。

“就因为想陪奶奶。”闫野搞不明白漆许，别人都向往飞的更高更远，他却偏要留在狭小一隅。

“现在不全是了。”漆许冲闫野笑了下，一副自我满足的样子。

闫野摇头，发出质问：“在茂市读书有什么好？”

在闫野这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看来，茂市发展落后，教育水平有限，出门连个地铁都没有，找个临散活儿还要靠抢，哪有什么值得呆的。

仔细想想更多的可能是漆许刚来，对这里还没有一个充分的认识。

“等新鲜劲儿一过你就烦了，好在你也呆不了多久。”

漆许沉默着没有说话，方才涌起的喜悦好似被一阵风吹散了。

闫野像是想到什么 ，准备掏出手机，兜里的手机就急切的响了起来。

车碰巧到站，车门打开闫野下车后才接起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

“闫野你到哪了？我怎么没看到你。”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有事耽搁。”闫野随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