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挺好,这样不耽误我打球。”
江青葵说:“要是其他点儿我就得请假了,但是今天下雨本来也没办法练,两不耽误。”
江青宸心情不错,点头道:“下雨很好,院子里没有蜜蜂了。”
呼叫机“嗡嗡”响。
江青葵惊起,跑到电梯口去按开门,见江青宸悠悠地走过来,一把把他推到前面。
江青宸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江青葵你干什么!”
“你一会儿在这儿帮忙拿东西方便,我给你机会发挥你的长处。”
说着自己后撤几步,明摆着怕尴尬让他先上。
江青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格子睡衣,听见电梯里传来声音。
宁祈言看着盛流霜按下按钮,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湿着的鞋,又理了理外套上的褶皱,这才抬头,看电梯门缓缓打开。
“叮——”
宁祈言突然感到胆怯。
“哥哥,你好。”
站在电梯口的江青宸见他出来,笑着打招呼,上前想要帮忙拿行李。
宁祈言自然早看见他了,轻轻避开他的手,说:“你好,不用了,谢谢,我来就好。”
江青宸的手收回去,仍然笑着,点点头:“好吧。”
宁祈言看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高挑个子团雪脸,桃叶眉尖桃花眼。
然后宁祈言的世界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了,江青葵弯着眼睛朝他笑着说:“你好,哥哥。”
宁祈言的心跳和眼睛都被抓得要哭出来,他使劲眨了一下眼,咬紧腮肉,听见自己的声音挤出来:“你好。”
江青葵的笑容有点愣,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江青宸,和他对上视线。
“哥哥是不是累了。”
江青宸说,他关心道:“脸色太白了吧。”
说完他轻轻眯了一下眼,宁祈言还在盯着江青葵,皱着眉好像在忍着什么,总之不算是开心兴奋,他所预想的表情一个没有。
宁祈言终于把眼泪憋回去,发现身边的人都在看自己,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江青葵松了一口气。
“好了好了,快让祈言换鞋换衣服,湿了一路了——祈言你先跟我来。”
宁祈言跟着她上楼了,江君远跟上去放行李,路过江青宸的时候狠狠地皱眉。
“你穿的什么。”
江青宸没说话,又看了江青葵一眼。
江青葵摇了摇头。
“把衣服换了。”
江君远撂下这句话,上楼了。
宁祈言关上房门,摸索着换衣服,手抖得根本握不住衣服下摆,索性狠狠地啃起指甲,坐在床边。
鲜活的笑容和活泼的语气,没有红色的血流下来,不是墓碑上四四方方的格子,是麦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站在他面前和他说话,所有人都能听见她的声音。
宁祈言闭上眼睛,泣声总算可以冒出来,海啸扑面。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江青葵还活着,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发生,血没有流出来,她还健康安稳地生活着,站在他的面前,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他抱住头,重生以来一直假装的若无其事早死到九霄云外去了,压抑多日的狂喜与焦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雨水,血,冷腥气缠绕在周围。他知道自己站在起点,这个一切悲剧的起点,从削水果的伤口开始,这些事情一个也不要再出现。
“宝贝好了没有啊?衣服脱下来放在篮子里就好。”
盛流霜敲门询问到。
宁祈言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耳鸣也安静了,他快速换好衣服,抹了把脸,笑着开门。
“嗯,好了。”
坐在沙发上宁祈言不得不把手攥成拳,听见江青葵问要不要吃水果,犹豫了一下只拿了个香蕉。
“我本来没打算削梨的,但是在家里等着太无聊,所以就削了一个。”
江青葵把切好的梨块推到他面前。
宁祈言点头说:“谢谢你。”
真好,果然没有他帮倒忙江青葵根本不会被划伤。
“我也削了一个。”
江青宸把切好的苹果推到他面前。
宁祈言点头:“嗯,好,谢谢你。”
但是他一动不动,只是默默吃香蕉。
江青葵想,原来也不喜欢吃梨。
江青宸想,果然不喜欢吃苹果。
宁祈言攥拳想,手能不能别抖了,好歹能让我伸开指头。
他哆嗦着吃完香蕉,突然想到上辈子哪怕是坐下来吃个香蕉再去削水果都不至于站起来的时候低血糖,幸好这次来的时候下雨,江青葵早早就削完水果了。
宁祈言太喜欢下雨天了。
他坐在沙发上心里想着事,全然没注意旁边人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手没那么抖了,他连忙叉了一块梨又叉了一块苹果。
都有点氧化了。他说:“好吃。”
身边两个人看他,对视一眼。
稀里糊涂地吃完水果又喝完姜汤,宁祈言被盛流霜催着上楼洗澡休息,厅里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江青葵摇头:“我真不知道。”
江青宸:“嗯,我猜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江青葵:“……大概真的累了。”
江青宸摆弄盘子:“不喜欢苹果,全吃完了,甚至有一半都带着皮。”
江青葵:“梨也吃完了啊,甚至是氧化的梨。”
两个人难得地和谐相处,坐着思考。
过了一会儿江青葵说:“我说让你换个衣服你不听,后悔了吧。”
江青宸耸肩:“有点。”
“你宁愿削个带皮的苹果的不愿意换衣服?”
“爸又没再看见我,削苹果更划算。”
江青葵哼道:“第一天就悄摸地欺负人。”
她没再说什么,起身把盘子递给阿姨,上楼了。
江青宸坐了一会儿,把干干净净的盘子转了几圈,抬头一看表,下午四点半。
他慢悠悠地起身回屋,路过宁祈言的房间的时候,没听到声音,安静得和里面没有人住的时候一样。
粉格子睡衣上的褶皱层出不穷,他低头弹了弹。
这衣服确实不怎么样,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