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没有和江青宸关系近到这个地步吧。
当然不可能拒绝她。
于是宁祈言再次敲门:“江青宸,可以让我进去吗?”
等了几秒,高尔夫练习室的门打开了。
江青宸一手提着球杆,一手握着门把手,绷着脸侧身给他让开。宁祈言上辈子没来过这里,他进门,打量了一圈练习室,和学校那个没什么两样,两台机器两张幕布,打击台草坪上支着一颗球。他有些拿不准江青宸打到哪一步了,看画面离果岭不远,就决定等他推完球再开口。
他不说话,江青宸也沉默,整理了一下手套继续摆正身体打球。他计算好力度,一杆把球送上果岭。宁祈言坐在后面看他换切杆,稍微放松站着,一推就进。
“哇塞。”
宁祈言轻声说:“什么时候我也能练成这样……”
江青宸回身,说:“十年吧。”
宁祈言:“太久了,我坚持不下来。”
他有心夸人,又说:“不像你,能把喜欢的事情坚持这么久,还做得这么好,对自己要求这么高。”
江青宸正脱着手套,听完停下动作,半只手还卡在手套里。他看着宁祈言,眨眨眼。
他似乎把那句在心里发酵已久的话又反复咀嚼了好多遍,才开口:“你觉得,我喜欢高尔夫吗?”
宁祈言冷不丁撞上他的眼睛,不由得和他一起茫然。
“……叔叔阿姨说过——你自己不是也说过,是你自己选择了它吗?”
“就像江青葵选择网球那样?”
话音落下,没人去拣,只有打球系统的背景音乐时不时发出鸟叫,回球系统收完球,也安静地等待着。
江青宸站在打击台上低头看宁祈言,看他的眼睛睁圆了,想得到他的肯定。
他终于脱下手套,手心里出了汗,附在他右手的掌纹上,蜿蜒着,直到一条细线突兀地改变去路。江青宸攥了一下手,感受到打球带来的酸痛。
宁祈言听见他说:“嗯,选择,就当是我选择的吧。”
“我也不知道。”
“也许我可能喜欢足球什么的呢。”
江青宸摆明了不想对这些话负责任,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笑容,他朝宁祈言递球杆。
“哥,陪我打一场吧,我知道你是来哄我开心的。”
宁祈言:“啊……”
江青宸:“不是吗?好吧,我猜错了。”
他要收手,宁祈言连忙接过球杆:“没有,你猜对了——但是我没学到开球。”
“你学了什么?”
“只学了最基本的打球。”
江青宸放下一号木给他换了七号铁,宁祈言站在打击台上还是糊里糊涂的,盯着那颗小白球。
怎么成我打了?
江青宸把系统换成了练习模式,背景也换成了城堡。童真童趣的打球环境里,宁祈言拿出他那上课学到的功夫,一击打出去90码。
“好厉害。”江青宸说,“哥你期末考核的时候选修课是满分吧。”
宁祈言:“男生60码算合格,一共十个球,十个60码就满分,大家差不多都满分。”
江青宸:“你们只学这么一会,能打成这样很不错了。”
宁祈言:“谢谢你夸我啊。”
他继续把剩下的九个球打完,最后一下球杆杵到地上了,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这运动就这么回事,打得好贵气十足,打得不好就像没本事还妄想锄地。
宁祈言默默把球杆还给江青宸,捂着手坐下。江青宸问:“还好吗?”
“没事,我一直把控不好球杆和地之间的距离。”宁祈言活动着手腕,“你来打吧,该你了。”
江青宸点头,站正,转动腰胯,胳膊带着球杆在空中抡出一轮满月,“砰”地一声好像轰出去一发炮弹。
幕布上的球在空中飞了很久,最后落在了400码。
江青宸:“啊,用的力气有点大了。”
宁祈言:“……”
从哪里来的劲儿。
江青宸又连打了几球,宁祈言看着幕布上的距离从400码一球一球地降到90码,心服口服地鼓掌。
江青宸放下球杆在他旁边坐下:“我很厉害吗?”
宁祈言:“厉害啊,球飞那么高那么远,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就没见过这个城堡背景的全貌。”
江青宸轻笑,站起来调系统,他身上出了汗,衣服掠过宁祈言身边的时候,宁祈言闻到一股带着潮气的桃子味。
清甜不腻,是罗敷牌子的洗涤用品。宁祈言神游一瞬——就算活了两辈子,身上能闻到香气的也只有江青宸了。
这得放多少沐浴露洗发水洗衣液衣服香薰。
江青宸又打了一球,把球杆递给他:“我设置了距离叠加,你再打两下就能把球打到城堡门口了。”
宁祈言接过球杆:“这挺有意思。”
“你打到过城堡门口?”
江青宸:“打到过。”
宁祈言第一球滚到离城堡不到20码的地方,他调整了一下,又挥杆,“砰”地一声,球歪向城堡旁边的大蘑菇丛。
两个人眼睁睁看着球飞向蘑菇,稀里哗啦地穿模,又很富有弹性地跳着,被反弹回来十米,最后卡在一株蘑菇内部,白茫茫一片。
城堡是彻底看不见了。
“……”
“噗。”江青宸捂住嘴,只有眼睛笑得眯起来。宁祈言无奈地放下球杆:“二十节课果然不行。”
江青宸对着幕布笑了一阵才停下来,脸颊都泛红了。他咳了一下找补到:“正好,我没看到过蘑菇内部呢。”
宁祈言观察着他,也笑起来:“你现在开心了吧。”
江青宸敛起笑,两个人坐下来,中间隔着江青宸放在沙发上的手。片刻安静后,宁祈言听见他小声说:“其实我根本没什么选择。”
江青宸慢慢把一口气吐出来:“也……不算抱怨。”
宁祈言数着墙边架子上列着的奖杯和挂着的奖牌,接到:“做到这些很累的话当然可以抱怨。”
“喜欢也可以抱怨。”
他问:“上周赢下比赛的时候你说自己是因为喜欢才做得这么好,是真的还是假的?”
又片刻沉默,话却不打结地流出来。江青宸张口:“反正我知道我说喜欢,他们都很开心。”
“那我应该也挺开心的吧。”
“……”
“我不知道。”
宁祈言点头,不知道,很正常,很多情况下说不知道,一般就是想知道或者已经知道了。
“没关系,我也说过很多个不知道。”
宁祈言说:“不用着急。”
“……嗯。”
“妈妈让你来的?”
“对,她在整理风筝。”
江青宸歪头:“风筝,下周就清明节了啊。”
他看上去终于有一点开心:“可以休息一下了。”
宁祈言:“对啊,不过叔叔阿姨说要去踏青扫墓。”
江青宸倚在沙发靠背上,转头朝他弯起嘴角:“那个啊。”
“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