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第一天去江家老宅祭祖,第二天去盛家老宅祭祖,第三天去踏青。宁祈言前两天清闲,没出门,在家里做完了作业和陆颂宜给他的题。女生说他放寒假放得脑子迟钝了,必须用几套题磨回来。所以当他跟在江青宸后面出门上车的时候,感受到久违的放松。
清明一场夜雨,短暂熨平四月初的大风——只是短暂。清晨的风还是轻柔的,等到日上枝头,车窗里灌进来的风已经汹涌成潮湿的海浪,一浪一浪地把树枝拍得左摇右晃,太阳在树枝上根本站不住。
锦京的春天晴明,向上看碧空无暇,向下看原青野秀。宁祈言一脚踏上泥土,看见满眼绿意,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江青葵刚才说得没错,今天很适合放风筝。
“怎么分呢。”
江青葵对着后备箱里的风筝做出决定:“爸爸妈妈放一个,我放一个,宁祈言放一个。”
宁祈言:“江青宸呢?”
江青葵拿起一个风筝:“他讨厌放风筝,每次都站在旁边看——就算放也帮不上忙,他技术很烂,都不会放手。”
宁祈言略一回忆,似乎确实是,江青宸只会拿着照相机站着或者抬头看着天空发呆。他转头问:“你真的不放吗?”
江青宸抄着兜,头发被风吹乱,他看上去没什么兴趣:“我才不要在泥地里跑呢,脏死了。”
“哎,”江青葵凑过来说,“之前放风筝,他被风筝线割过手,从那以后他就讨厌放风筝了。”
宁祈言:“所以后备箱里会放着医疗箱?”
江青葵:“啊,有这个原因啦。”
说完她就跑走了,喊着:“妈妈帮我拿一下,我要放了——”
远处叔叔阿姨在支帐篷,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宁祈言拿起那个风筝,关上后备箱,江青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把他放在这里也不像个事啊。宁祈言默默想,江青宸兴致还是不高,或许稍微运动一下会好点?他问:“要不要一起走走?”
“不要,有泥巴。”
“土不是很湿,回去刷鞋就行了。”
“我穿的新鞋。”
宁祈言:“你出来踏青穿新鞋?”
江青宸:“我想穿。”
“……”
行。
宁祈言又说:“那你去帮忙搭帐篷?”
江青宸:“不要,我胳膊疼,昨天晚上打了球。”
“……先离开这里行不行,这树底下很多鸟屎。”
江青宸立刻皱眉跟在他后面。宁祈言带着他从车屁股走到这片原野里面,挑了一块还算干燥的地面站定,两个人总算站进草里,这片草地离公路近,草只浅浅没过鞋面。江青宸抄着兜,下半张脸藏在冲锋衣领子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祈言,宁祈言没想好怎么开口劝他跑跑,对健康有利的事最好别错过——到底在看什么。
“你冷不冷?”
“我?还好,”宁祈言整了一下卫衣帽子,“一会跑起来就不冷了。”
“我不要放风筝。”
那就不放呗,宁祈言点头。
“我,不要,放风筝。”
“不放风筝,跑一跑呢?”
“不要。”
宁祈言有点想笑:“你怎么一直在说‘不’啊。”
“你也一直在对我说不。”江青宸说着,视线移到他手里的风筝上。
宁祈言哑然:“……是吗。”
江青宸:“你很习惯说‘不’,总是拒绝我。”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宁祈言从这话里听出点晦暗不明的不满和委屈,当下反省这个自己从来没注意到过的问题。
……好像确实,自己从来没有拒绝过江青葵,但是面对江青宸,他总是下意识地抱着回避的心理。
自己对他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宁祈言皱眉想着,江青宸只是想了解他关心他——江青宸又没重生,没有上辈子的记忆,目前也不恨他,自己带着疏离对待他,真的不公平,也太伤人。
想让自己与江青宸之间的关系变好,这一私心也在心里蛰伏很久了。宁祈言看着江青宸垂下的眼睫和眼下那两块乌青,不禁想着——江青宸有多久没有真心实意地笑过了?
风刮得狂烈,眼前却很安静。江青宸感受着自己身上那道属于宁祈言的视线,一时有些后悔自己的话。
都怪睡眠不足。他不想猜对方要说什么,宁祈言的秘密是一堵墙,风刮不动,他也没那个资格翻进去。
“我以后尽量不拒绝你了。”
宁祈言缓缓道,声音比平常更温和:“如果我能不拒绝你,就不说‘不’,好不好?”
“……”
眼睛睁这么大。宁祈言看见江青宸的反应感觉好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