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路上灰尘太多，走路吃饭更不行，就这样吧。”江青宸哼道，“这个环境，包子到底有多少油——”

他的声音停住，宁祈言抬头，正好看见从门口冲进来的那个人，穿着十三中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跑出满头的汗。那人刚进门，忙着给客人上包子的老板就喊到：“哎呦你来了，五桌的四个韭菜鸡蛋包子还有六桌的牛肉包子，快去。”

李然看到宁祈言，眼神躲闪了一下，动作也不自然地慢了几帧。他迟疑了一秒，还是把书包甩下来，径直跑到后厨去了，再出来的时候他松垮地系了条围裙，两手都端着包子。忙活了几分钟后，李然才得空从他们旁边停下来，宁祈言简单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李然：“你好，又来吃包子？”

宁祈言：“对，有段时间没吃了。”

江青宸“刺啦”一声撕开一包手帕纸，李然撩起围裙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江青宸几眼，把围裙放下了，接过一张纸边擦汗边说：“谢谢你。”

“不客气。”江青宸没再说话。

这擦汗的几秒已经耗尽了李然的休息时间，天黑下来，门口挤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直到他们吃完包子准备走了，李然也没再能过来说一句话。宁祈言不想打扰他，领着江青宸悄悄挤出去了。衣服最后还是依江青宸的意思扔了，宁祈言看他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知道是“好吃包子”发挥了作用。

江青宸突然开口：“你和他很熟吗？”

宁祈言：“不熟，来吃包子见过几次。”

江青宸皱眉：“他弄伤过你。”

宁祈言：“你还记得这事呢。嗯，不过腿早就好了。”

江青宸：“一共才过了八个月，我忘性没那么大。你刚到家的事我都还记得呢。”

宁祈言有些好奇：“你都记得些什么？”

江青宸扯了扯书包带子，清清嗓子：“反正那天雨很大……你吃了我一盘带皮的苹果。”

宁祈言：“……是吗。还有苹果。”

江青宸猛地转头：“哥，你把这个忘了？”

宁祈言不知道怎么的有点不敢直视他灼热的目光：“那天事情太多了。”这话没错，他只顾着看江青葵了，心里胃里翻江倒海，眼泪都差点没忍住，谁还记得什么带皮的苹果。换你重生了看见去世了好几年的妹妹会注意嘴里吃的什么吗，吃什么都没味道。

“江青葵当时给你削的什么？”

宁祈言闻言仔细想了想：“梨吧。”

“……你怎么了？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

江青宸笑了一声：“没关系的哥，跟不上没关系，反正你很快就会把这个忘了，只记得宋圭给你的青苹果奶茶巧克力冰淇淋芝士双层蛋糕名师提高卷，还有李然在的那个店里的韭菜鸡蛋包子牛肉包子猪肉蘑菇包子。”

宁祈言感觉莫名其妙：“说什么呢，你为了我扔的衣服我也没忘，对了，你还有纸吗？”

江青宸：“干嘛，剩的那包纸塞他围裙里了。”

宁祈言愣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谁，没忍住笑出声。江青宸快走到家门口了，听见他笑，没好气地重重放慢步伐：“就算不给他我也不会再用的，全是油味，给他还省得他拿围裙擦汗，都不知道多少个人用过了呢脏成那样，油的痕迹和印度轮廓差不多——”

宁祈言的笑声从背后靠上来，裹着他的后背，竟然和夏风一样让人燥乱得心神不宁。江青宸打定主意晾他一会，却被人抓住了书包带，不得不站在原地。他想问怎么了，胳膊肘上忽然一凉，转头，宁祈言刚把湿巾拿开，正对着他眨巴了两下又长又密的眼睫。

“哦，”宁祈言弯起眼睛，“应该是周松朗给我的湿巾——我看你胳膊后面有灰，也可能是油污，有点擦不掉。”

他拿钥匙打开院门，想起来江青宸刚才在生气，连忙问：“你刚才说什么印度地图？”

“……”江青宸一只手捂着胳膊肘，对着院子里的灯看清他钥匙串上那个晃悠的竹子熊猫挂件，张了张嘴：“什么印度地图？我说了这个？”

宁祈言：“……”

到底是谁忘性大，你还好意思说我。

手里方才发凉的皮肤早就被捂热，江青宸没说什么就往楼上逃。宁祈言还没来得及问他耳朵怎么这么热人就不见了，心里空余了一点说不清的尴尬。他坐到沙发上挑了个苹果，楼梯上传来声音，江青宸叫他：“你洗发水沐浴露是不是用完了？二楼杂物室柜子三层有新的。”

宁祈言吃着苹果上楼找，李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名师卷子怎么样，还要不要；店里马上要新上藕肉包子可以来尝尝。宁祈言知道他这是今晚碰见自己，主动破冰来了，一一回复，心想着还不错，自己带着一个不肯挨凳子一下的江青宸，应该给他留下了些印象。

这个点发消息，李然该是刚结束包子店的工作，赶着往下一个要搬货的店去，宁祈言算到，拿了洗发水沐浴露回屋，开封的时候才感觉不对。

等等，这两个东西怎么都成了桃子味的了？

他折回杂物室看了一眼，发现整个柜子里全是粉色瓶子的桃子味，薰衣草味的已经没有了。

难到是全用完了？宁祈言想着，回屋里拿起两个粉瓶，行吧，桃子味的也行，一样用。

等等，江青宸怎么知道他昨天刚用完洗发水沐浴露。

宁祈言对着刚空出来的架子，陷入了长达五分钟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