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长彗说是要亲自问宁祈言关于录音的事情,实则早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不知道是不是宫局长回去之后没能及时给警方一个交代,第二天,她急匆匆地打电话问宁祈言,那个有关李然的录音怎么回事。
宁祈言的手机在警方做完检查取完证之后就被送回来了,响铃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响亮。宁祈言在她面前没有伪装的必要,把重生的计划包括录音那次的意外全说了。宫长彗听完说:“好麻烦,看来我只能说这是个巧合了。”
“这本来就是个巧合。”
电话挂断,江青宸正安静地看着他,手上的资料一页都没翻。宁祈言放下手机问:“要我陪你看吗?”
江青宸一动没动:“不用,我自己来没问题。”
他强调着:“不用你陪我。现在是我陪你。”
宁祈言点头。他瞥见资料封面上写的“武陵源机密文件”,说:“机密就这么打开在我面前看啊。”
江青宸低头翻了一页说:“在你面前还能有什么机密,她不是什么都给你讲了。再说了,机密给你看怎么了?你不是说,我们是家人。”
“家人也不能什么都给看什么都说,得保护自己吧。”
“这样。”江青宸托腮,“那你还有什么没给我说?不少吧。”
宁祈言眯眼:“你别想套我话。”
江青宸笑:“哎呀这怎么是套话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啊。”他合上文件夹,看了看表说:“我出去一会,这个你想看就看吧,我觉得比其他的资料有意思一点。”
宁祈言实在对业务信息没兴趣,打开手机看那些999+的消息。江青宸扔了资料下楼,找到透析室在的走廊,朝倚在墙上的陆颂宜招了招手:“这里。”
陆颂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不是住医院里?看着挺精神。”
江青宸和她一起靠在墙上:“我每天都回家洗两次澡。”
“厉害。我妈住院那会儿我一个星期最多能有空洗一次。”陆颂宜摇头,“不过现在好多了,按时透析就行,慢慢来吧,比去年好。宁祈言怎么样了?伤口还危险吗?他没回我消息。”
江青宸:“恢复得特别快,他身体素质真是,连医生都夸。我出来的时候他刚看手机,前两天一直在睡觉,没空。你跟他们说了吗?”
这次的事情来得猝不及防,江青宸只来得及告诉了最早发现不对劲的陆颂宜,后面一系列包括世界变化在内的消息,也只有她知道得最全。把这些事情告诉陆颂宜是他们两个一早约好的,自从陆颂宜去年感觉到宁祈言的奇怪之后,有什么事江青宸都选择先告诉她而不是其他人。陆颂宜当然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也足够有智慧,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远远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陆颂宜:“说了,全都说了。周松朗最淡定,说得最多的就是谴责你不第一个告诉他;卫景明只是担心宁祈言而已,然后问我他以后考公能不能进这个管理局,也许考得人会少一点;余淑——一直在说‘我去’,接受得特别快,我感觉她马上就要幻想自己哪天觉醒超能力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江青宸说:“他昏迷的时候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小葵别走’,你有什么见解吗?”
陆颂宜冷静地说:“已知你们之前只在三岁到五岁之间一起生活过,而且当时是他先被他妈妈带走的,从儿时创伤来看不符合,而且为什么只让你妹妹别走?所以要么是你小时候一直欺负他导致他不喜欢你,要么是他害怕不是小时候的分离。”
“……”
江青宸:“……你继续。”
陆颂宜:“我坚信世界上任何事的发生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最害怕的一定是曾经带给过你巨大创伤的事情,但是你妹妹离开他这件事在过去根本不存在,所以他害怕的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再考虑到他给我妈妈买化妆品的事情——我猜一猜,他应该是在另一个时间线上知道了这些。也许你妹妹离开他是其他时间里发生的事。”
她皱眉:“我也想过,他猜出来我买化妆品是为了让我妈妈在台上看上去更美。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觉得他天天精神不济得和失了魂一样,能猜得这么准,实在可疑。”
江青宸听完,静静想了一阵子,才开口:“你觉得,是他能看见未来的事情更可能,还是他已经经历了未来的事情更可能?”
陆颂宜:“说实在的,我觉得这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把身前的辫子甩到后面去,抱臂道:“如果他真的能对未来的事情有提前预料,那他会像现在一样患得患失吗?”
“更简单地说吧,江青宸,如果他能知道未来的事,那你觉得他会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他这件事吗?”
江青宸:“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去表白?”
陆颂宜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没有。”
她忍不住说:“你傻子吗?我只是说得委婉我怕说太明白带来不可控的后果。他从进你家门就开始对着江青葵患得患失肯定是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啊!哦也不一定,万一他能做梦经历呢,啧,做梦有时候也挺真实的。问问他彩票号码吧,看看他到底是预言家还是二周目玩家。”
江青宸:“你还知道二周目呢。”
陆颂宜:“我又不是只会读书。”
江青宸:“你知道吗,他昨天也说那个了。”
陆颂宜:“什么?”
江青宸:“他说我是不是傻了。哈哈。”
陆颂宜看着他脸上莫名的喜悦:“呃。你想怎么证明?”
江青宸:“你不懂,他从来都没对别人说过这种话,只对我说。他对我有脾气,是不是意味着他也有点喜欢我?”
陆颂宜冷酷地说:“不知道。”
江青宸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陆颂宜:“你是在追人还是在搞单向暧昧?还是先把重要的事搞好了再说吧。”
江青宸:“可是他还对着我哭了,我觉得他肯定是依赖我的。”
“……”陆颂宜表情怪异,“你欺负他了?”
“别翻白眼了,只是他帮过我很多,我难免偏心。”
江青宸:“我们认识两年了,陆颂宜。”
“他做饭好吃。”
“说到这个。”江青宸真心实意地说,“我真的很有压力。万一他不喜欢漂亮的有钱的有脾气的怎么办,我完全没竞争力了。”
陆颂宜不解:“从来没见你不自信过。”
江青宸叹气:“在他面前我好像一直是个被包容的小孩子。我也是才发现。”
他犹豫了一会:“宁祈言需要的不是一个朝他撒娇卖萌的宠物,而是一个能站在他身边还能替他分担的人。他——秘密太多,心里有很多痛苦,不是只安慰就能解决的。”
“我必须变得很强大才能和他一起解决那些问题。”
“感觉在那之前,他没办法放心让我进入他的世界。”
陆颂宜欣慰道:“长大了。”
江青宸:“硬给自己加辈分就不必了,陆军师。”
陆颂宜摆摆手:“本来就比你大。行了行了,宁祈言这一次受伤,只是出去玩的时候意外被卷进世界异变的事故里,然后被人救出来了,对吗?”
江青宸对上她锐利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说:“对。”
陆颂宜点头,慢慢捋着自己的辫子:“唔。可以,我不会再多问了。”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直到闹钟响起,才和江青宸道别,自己走进透析室去接她妈妈了。江青宸见时间不早,便动身去拿江青葵送来的午饭。下楼,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夏天正午的阳光从朝西的窗子里透下几条,明亮得像被撒在地上的金彩带。
从上面走过,江青宸心里忽地多了点在走金毯的错觉。
不过也只是错觉。江青宸把想法从脑袋里筛出去,心想,世界上哪里有这么潦草的金毯。
他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宁祈言正在打电话,或者是在听对面的人骂他。看神情,宁祈言应该是不占理,看见他坐下,宁祈言抿着嘴把手机往床边推了推,江青宸得以听见对面的人气冲冲的声音:“……你就是自己独惯了主意比天大,我看你就是缺人一直管着你,把你拴家里你才老实。”
宁祈言接过江青宸递过来的勺子,含糊道:“……我有数。”
“你有个爷爷的数!我都吓成孙子了你还有数,要不是江青宸打电话给我说你没危险了,我高低得坐那趟飞机回去——你听了没听?赔我手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