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是一个没有太阳也没有雨水的地方,说真的,没有哪朵花能在这里坚持下去。偏偏江青宸给了他两朵真的开不败的花,永远开不败,还是两朵,宁祈言的害怕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这让他心里的欲望冒出头,说不定,这次真的可以试试呢。
试试的代价从来都惨烈,宁祈言唾弃自己不知悔改。妈妈和江青葵的事情都警告他,你这个人就是不配,懂吗,渴望有人靠近你这是很危险的,等到哪一天你就会再摔一次,可能那一次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是哭也好死也罢,总是有点倔。宁祈言心里很清楚,自己到现在还没精神崩溃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倔。宁汀白去世后他倔,不信自己一个人活不下去也不信世界上再没人愿意真心对他。
然后遇到了晏乐闲和他的家人。
后面住进盛流霜家里,他敏感的同时也有些得意,自己想得没错,还是有人愿意真心对他的。接着因为他,江青葵去世了,整个家都破了,宁祈言三番五次都要自杀谢罪,但是还有一个念头在心里徘徊——万一呢,万一有一个办法可以更好地弥补过错呢。
然后他重生了。
命运多次眷顾他,宁祈言几乎有了路径依赖——万一呢,万一真的可以呢。鼓起勇气去另一个城市、鼓起勇气背负起愧疚、鼓起勇气打开门,万一真的可以呢?
还是期待。
宁祈言做不到不去期待,期待太美好了,它和花、笑容、开心还有爱一起,比肩幸福。它们太美好了,只是幻想着就能支撑着他走到现在,那么在期待的怂恿下打开门,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江青葵还活着,宁祈言知道自己的自私要幻想更多美好的东西了。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荒原里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回到什么都没有的情况里去,他现在所拥有的也只是一条命而已。
可是离二十五岁前后生病死掉,也还有很久呢。而且万一呢,万一他这次可以一直活下去呢。
倔、侥幸、自私,宁祈言按捺不住期待,鼓起勇气打开了门。
门那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不怕。
为什么要怕,宁祈言忍不住笑起来,江青宸竟然真的蹲在地上等着他,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因为想要进入荒原、因为想要听一句晚安,对着门板面壁二十分钟。
江青宸也太傻了吧。
——
江青宸感觉宁祈言好像变了,从那天晚上开始,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虽然宁祈言还是会认真地听他说话,对他笑,但是不一样,他眼睛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让他原本就很漂亮的眼睛变得更加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的时候,江青宸感觉自己在被期待着。
这滋味太美妙了。江青宸飘飘然地看着宁祈言的眼睛,再次忘记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好。”
“你在好什么?”周松朗没好气地说,“我问你明天中午吃食堂还是点外卖。”
江青宸:“点外卖吧,吃披萨,我有会员卡能打折。”
宁祈言:“行,那我只需要做三道菜就好了。”
江青宸:“你要做什么?”
余淑:“你神经病啊,他都说了,番茄鸡蛋滑牛肉,蒜香虾仁,糖醋里脊,你是一点人话都不听,就瞪个眼看人了。”
宁祈言:“我在想要不要再做个木瓜牛奶冻,那个也很好吃,而且很简单。”
卫景明:“都行都行,你们中午等等我,我们明天要先跟着老师评完精神文明班级才能去吃午饭。”
周松朗:“能不能给我们班走后门,老张一直念叨我们三年了都没评上运动会精神文明奖。”
卫景明:“这个谁敢说,领导的审美标准是所有人坐得笔直大声嚎叫‘加油’,你们班太随性了,估计不行。”
这话说得没错,周松朗只好作罢。十月一假期在即,十三中的运动会也开幕了。这次和往年不太一样,很多同学想到这是高中最后一场运动会了,不想留下遗憾,报名项目的时候异常积极,而体委和老张觉得该把机会留给没参加过项目的同学,于是今年运动会名单凑齐得格外快,连三千米都报了两个人。至于其他项目更是报得满满当当,前两年没能上场的同学,这次一起打包上场。
这么一来,只有之前的得奖主力还在比赛,其他的全都退位让贤,坐在看台上有说有笑地记录朋友的精彩瞬间。除了余淑还要比赛羽毛球,其他人都没再参加项目,聚在一起给余淑加油。
“你们跑过来不会被老师发现吗?”余淑马上要上场比女子单打决赛,这会紧张得手直抖,“我的对手不是校队的,但是我还是害怕。”
陆颂宜拍拍她的背:“赢了只是个第三,输了还是个第四呢。”
江青宸把发卡递给她:“没关系,领导一走老张就放我们自由活动了。看,这个是江青葵从国外带回来的女团周边发卡,她说这个是你本命。”
余淑深呼吸两下把发卡戴上:“OK,老天,助我一臂之力。只需要一臂,快。”
宁祈言:“加油,好好打,等你打完有惊喜给你。”
余淑被哄得稍微没那么紧张了,上场之后打了两拍子,逐渐兴奋起来,跳起来扣球的时候,场边几人清楚地看到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
“打得不错,你挺厉害的。”比赛结束,余淑的对手和她握手,“最后一次了,哎呀,没打过你。”
余淑刚赢了比赛还激动得想炫耀一下,听那女生这么说,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啊,还好还好,你也很厉害。哦,我有饮料零食,要不要过来吃一点?”
那女生笑了笑,收了拍子说:“不用了谢谢你,我朋友等着我呢。”
她这么说了,余淑也不再邀请,回头朝场边的领奖台走。上台、领奖、合影,她早就远远地看见陆颂宜他们几个,下了台,举着奖牌就往那边跑:“怎么样怎么样!厉不厉害!还不快——啊!”
她急刹停下,几人拼命忍住笑意,陆颂宜把手机举高了来拍她。
“你、你好。”余淑理了理刘海。
“你好。”梁易旻礼貌道,“恭喜你,打得真好。”
余淑的耳朵不可控制地变红:“真的吗?谢谢你!哈哈,就只是第三而已。”梁易旻推了一下眼镜,道:“第三也是全校第三。”
“是吧。”余淑低头摸了摸奖牌,“哈哈,我也觉得我打得不错,主要是我很喜欢打球——就像你喜欢魔方一样——啊不是,就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梁易旻的声音很平静:“宁祈言说你羽毛球打得很好,问我要不要来观赛。之前陆颂宜向我说过你,说你很想看我复原魔方?”
余淑的眼睛朝他身后一瞟,立刻发现笑作一团的几人,心里又羞又激动,猛地点头:“对!你拧魔方不是很厉害嘛,我和其他人一样。”她强调着这一点:“和他们一样,很崇拜你。”
梁易旻微笑着:“这样。魔方很好玩的,而且我觉得你想学,肯定也能学好。”
他说完,又礼貌地朝她点点头:“不打扰你了,我还有工作,再见。”
怎么是这个走向?余淑一愣,呆呆地看着他往体育馆大门口走了,收回眼,其他几人也一脸发怔的表情。